如懿传如懿的妹妹84(1 / 1)

众人伫立在清冷的殿廊下，两两相望，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怅然。良久，素来沉稳的田姥姥轻轻叹气，打破了凝滞：“都别惦记赏赐了。今日万岁爷龙颜大怒，心绪极差，咱们这些个奴才，不吃瓜落已是极好。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今能平安脱身，不被迁降罪责，已是万幸。”

言罢，田姥姥敛了神色，带着一众接生姥姥打算从侧门悄然离去。谁料这一幕，恰好落入了兀自怔立殿中的如懿眼中。

而此时的如懿心神纷乱，反复思忖皇帝动怒的缘由。往日里，弘历素来护她，从前她深陷非议之时，皇上便是以冷宫幽禁为名，为她挡过后宫倾轧。今日海兰之事，在如懿看来，定是皇帝为了护自己免受皇后记恨，才借故降下雷霆之怒。

如懿垂眸望向身旁满头是血的海兰。海兰鬓发散乱，眉眼间满是惶恐与愧疚，刚诞下皇子的虚弱裹着满心自责，连看向襁褓中此时的。小阿哥的目光都带着黯淡。如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与高傲：“海兰，切莫胡思乱想。皇上今日所有的冷厉行径，实则是为了护我。”

海兰本就满心愧疚，只当是自己才连累姐姐受辱，连初得孩儿的欣喜都消散殆尽。骤然听闻这番宽慰，湿漉漉的眼底瞬间涌上感动，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如懿。

如懿无心过多寒暄，眼下身负责罚，还要回宫抄写宫规。如懿看着虚弱的海兰，语气淡然：“你安心静养，五阿哥这边，有如懿照拂，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言毕，如懿转身行至殿门，恰好撞见一众正要离去的接生姥姥。产房里那些推诿为难的画面转瞬涌上心头，如懿眉眼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冷然，侧身对身侧的惢心附耳低语。

惢心听罢，眼眸骤然睁大，面上浮起浓浓的难色，蹙眉迟疑：“主儿真要如此吗？”

这一句迟疑，惹得如懿眉峰紧蹙。她愈发冷淡，周身气场沉了下来。惢心素来恭谨，见主子面色不悦，不敢再多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拦下众人。

她立在一众姥姥面前，神色局促，唇瓣开合数次才勉强开口：“娴妃娘娘有旨。”

话说至半，看着众人憔悴的面容，惢心难以将苛责之语出口，屡屡卡顿。惢心回头望向如懿愈发冰冷的神色，心底一凛，硬着头皮朗声传完旨意：“尔等皆是接生五阿哥的宫人嬷嬷。如今小阿哥降生之后体质孱弱，想来是尔等平日疏于敬奉神佛，福泽浅薄，连累小阿哥。故此娘娘下旨，扣除众人五个月工钱，悉数转为香油银两，送往宝华殿，日日焚香诵经，为五阿哥祈福消灾。”

传旨完毕，惢心不敢多看众人骤然煞白的面容，转身快步回到如懿身侧。一众接生姥姥面面相觑，绝望与怨怼在心中蔓延。

终是乌苏里姥姥先撑不住了，双手一拍大腿，声嘶力竭地嚎啕：“我的天爷呀！进宫接生一次，非但没赚到半分赏银，反倒倒赔五个月的月钱。这寻常的包衣都没这般倒霉，这皇家的包衣，做到我这份上，真是天底下独一份儿的晦气！”

这一吼，激起了群情激愤，周遭的嬷嬷们纷纷抱怨不休。有嘶吼的，有叫屈的，就连素来最好说话的田姥姥，此刻脸上也布满了苦涩与无奈。

如懿见众人这般怨愤嗟叹，面上缓缓勾出一抹得意笑意。一众姥姥正兀自抱怨不休，转头便撞见廊下立着的如懿，那笑容落在众人眼中，只觉诡异又冷冽。

田姥姥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上前，想向如懿陈情几句，求如懿高抬贵手，免了她们被扣工钱的责罚。可田姥姥话音刚起，便被如懿冷声打断。“五阿哥是你们亲手接生，你们对五阿哥理当存一份护持之心。钱财本是身外之物，你们却这般重利轻义，实在让本宫不齿。”

一语罢，如懿全然不顾众人难堪至极的脸色，转身示意惢心搀扶，径直往翊坤宫而去。

今日自晨起便处处受气，郁结在胸，此刻总算得以宣泄，如懿只觉心头气顺，步履也较平日轻快许多，走得虎虎生风，眉宇间尽是舒展的愉悦。

惢心瞧着如懿一身轻快愉悦的模样，心中反复斟酌，终究咬着牙低声试探：“主儿，今日扣了她们月钱，这些人……会不会……”

惢心话未说完，其中隐忧已然明了。这些接生姥姥皆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家中夫婿子侄，多有在内务府当差任职者。如懿今日这般行事，已是将内务府上下彻底得罪。

惢心满心忧虑，一旁的如懿却已是淡然开口。“惢心你怕什么？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娴妃。本宫是主子，他们是奴才。主仆有别。本宫对他们，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说完这句话，如懿觉得自己又气顺了一些。随即又对惢心说道。“再说了，本宫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如懿说到此处，抬起手来，端详着自己指尖的护甲与戒指，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自得，缓缓颔首，似是对这番处置十分满意。随即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惢心，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娇态开口。

“行了，咱们先回翊坤宫去。弘历哥哥罚了本宫抄写宫规，本宫自会好好誊写，届时你再亲自将抄好的宫规送至养心殿，交到本宫的弘历哥哥手中。”

惢心望着如懿这副全然沉浸在儿女情长里的小女儿娇羞模样，方才满心的忧虑与规劝，霎时堵在喉间，进退不得，如同哽了一团沉涩之物，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憋了许久，终究只能勉强挤出一句：“主儿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