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83(1 / 1)

沉默良久，才低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无奈:“今日，你为何不肯教养五阿哥？朕本是想着，你若做了五阿哥的养母，名分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朕也可顺势晋你为妃，偏偏你执意推辞，倒叫朕好生无奈。”

青梅安卧在弘历温暖的臂弯里，神色依旧平静柔和，没有半分得宠后的骄矜，轻声细语地回道：“皇上这般疼惜厚爱臣妾，臣妾心中自然万分感激。今日并非臣妾不识好歹，皇上也亲眼看见了，海贵人对五阿哥母性之强，心疼至极。臣妾入宫时日尚短，根基浅薄，本就不是海贵人心目中合意的养母人选，若是臣妾强行将五阿哥养在身边，只会平白惹得海贵人心中怨怼不快。”

说话间，青梅悄悄抬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小心翼翼打量着弘历的神情。见弘历一提起海兰，眉宇间便染上明显的不悦与冷意。

青梅当即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语气愈发温婉：“五阿哥尚且是襁褓之中小小的人儿，臣妾实在不愿因自己，让他与生母之间生出隔阂。何况皇后娘娘德才兼备、沉稳持重，臣妾未入宫时，便在闺中久闻娘娘贤德之名；入宫这一个多月来，娘娘也对臣妾多番照拂提携。臣妾私心想着，皇后娘娘如今膝下无子，身边冷清，若能将五阿哥养在跟前，也算是有个精神慰藉，往后也有个依靠。”

说到此处，青梅清晰地感觉到，弘历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一瞬。可青梅仿若毫无察觉，依旧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所以臣妾才斗胆提议，由皇后娘娘抚养五阿哥，此举于皇后娘娘、于五阿哥的前程，都是大有裨益的两全之策。只是臣妾万万没有想到，海贵人的母子情深竟这般强烈，即便将五阿哥交予中宫皇后抚养，她依旧满心不放心，耿耿于怀。”

弘历听青梅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几分费解与不耐，他收紧手臂，将青梅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冷声道：“皇嗣教养，怎能容妾妃掺和？什么母性不母性的？她珂里叶特氏若真有半分为孩儿考量的慈母之心，就该明白，五阿哥交由皇后抚养，是天大的福气与机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德。她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心生怨怼，依朕看，这珂里叶特氏定然是脑子不清楚，浑浑噩噩，拎不清轻重。”

弘历话音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出过往种种——海兰在潜邸时的疏离冷淡，初入宫闱时的怯懦畏惧，如懿被打入冷宫后，海兰骤然奋起争宠的刻意逢迎，指点绣娘为太后绣制贡品的小心思，再到如今如懿出冷宫后，她对自己刻意的疏远冷漠……

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盘旋，弘历越发觉得，海兰此人城府深沉、心思难测，连他这帝王，一时都看不透她心底真正的盘算。

后宫女子汲汲营营，所求不过是帝王恩宠、家族荣耀、位份子嗣，可海兰偏偏与众不同。

她容貌秀丽，若一心渴求恩宠，早年便该费尽心思争宠，可潜邸与入宫之初，海兰对自己始终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惧怕与厌恶，那时还能推说有如懿庇护，有无恩宠无伤大雅。

可等到如懿入了冷宫，海兰又却拼了性命般博取圣宠，处处刻意经营，那副模样，弘历并非看不出，只是彼时只当作后宫女子的寻常情趣，不愿深究。

如今如懿出了冷宫，海兰却又骤然对自己冷淡疏远，弘历原先还以为，海兰是孕育了皇子，心思全放在子嗣身上，毕竟宫中女子，大多将子嗣放在首位，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可今日海兰的所作所为，彻底推翻了弘历的揣测。

海兰刚诞下皇嗣，若真是为五阿哥的前程谋划，交由皇后抚养，得个嫡出的名分，才是最稳妥的上策，五阿哥有皇后照拂，她的位份也能随之水涨船高，一举两得。

可海兰如今的行径，既不像是为子嗣筹谋，也不像是为自身位份算计，她的娘家早已没落式微，也从未为家族求过半点恩赏。

弘历这一生，见惯了后宫女子的贪求与算计，最厌恶旁人所求无度，可此刻，他却更怕海兰这般看似无所求的模样——无所求，便意味着抓不住、摸不透，更意味着海兰心中另有旁人、另有坚持。

一想到自己竟对这般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的女子施以恩宠，甚至还与她诞下子嗣，弘历只觉满心腻味，面色也愈发冷硬如冰。

一念及此，弘历心中顿生厌弃，弘历收紧揽着青梅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沉声道：“珂里叶特氏那人脑子不太正常，心性乖僻，你往后离她远些，莫要与她有过多牵扯，免得惹上是非，平白受了委屈。”

承乾宫内，炉烟袅袅，暖意融融。皇帝侧身与青梅低语，声线里满是费解与愠怒，正喋喋不休地品评着延禧宫中海兰的反常执拗。两人浑然不知，从他们离开后延禧宫，早已被沉沉阴云彻底笼罩，寒意浸透了殿宇的每一个角落，再无半分新诞皇嗣的喜庆。

延禧宫内，宫人个个垂首屏息，空气里弥漫着凝滞的惶然。一众伺候的宫女太监，原以为海兰顺利诞下五阿哥，不仅小主能得晋位，他们也能借着皇嗣的恩典换来赏银与体面。谁知喜事骤变祸事，预想中的封赏杳无踪迹，海兰未得分毫晋升，反被圈禁于宫中。

但最凄惨的，莫过于耗费半日心力接生的几位姥姥。皇帝、青梅与皇后一行人拂袖离去，自始至终，无人回头看一眼熬得满身疲累的接生姥姥们。她们费尽心力，屏气凝神，几番波折才保得母子平安，到头来却被彻底漠视，别说赏银，连一句体恤的温言都未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