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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凡夹着一只公文包站在一座高级公寓的前面,略有一点踌躇,隔了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按门铃。
“谁?”门前的可视电话响了,里面有一个男人很冷淡地问。
路小凡连忙回答:“是我!”
他可不敢计较,明明物业已经给这个男人打过电话,明明这个是可视电话……
“进来吧。”电话那头依然很淡地道,许久不见的主人似乎没有跟路小凡久别重逢的喜悦,但是到了门口的路小凡也没处后退,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电梯。
门虚掩着,路小凡在门口脱了鞋子,道?:“哥,你饭吃了没?”
沙发上,一个俊美的男子翻着报纸,尽管有一点尴尬,路小凡还是不得不在心底叹服。
他初见贝律清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他长得好看得不得了了,但对比四年过去之后的现在,贝律清似乎才逐渐展现他的魅力,不仅仅是五官的俊美,更有一种成熟男人掌控一切的稳重感。
路小凡曾经以为自己将来也能跟这个男人并肩,不过现实告诉他那是个妄想。人是阶梯分布的,有人天生坐在顶层,而他路小凡是在底层,底层的人就要有底层人与之相配的活法跟欲望,否则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贝律清将报纸翻了一页,道:“没吃呢。”
路小凡赶紧道:“哥,我请你出去吃吧?”
贝律清看着报纸,隔了一会儿,才道:“不必。”说完就将报纸“哗啦”一收。
路小凡不知道自己又触动了贝律清哪根神经,总之他本能地感觉到贝律清觉得不快,那种本能来自蚂蚁对大象的敬畏,也是兔子对老虎的警觉。
“你今天来有什么事?”贝律清放下报纸看着路小凡,淡淡地道,“是你们家又需要钱了,还是你大哥又对工作不满了,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这些子弟要么嚣张,要么含蓄,不幸的是贝律清属于深奥的后者,小人物路小凡仅凭本能,还真有一点琢磨不透贝大少爷今天到底是喜是怒。
路小凡低下了头,确实,自从他入赘贝家,路家的事就没断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眼前的这个大舅子解决的。
他像个小学生那样站在那里回答贝律清的问话,嗫嚅地道:“我妈说想来京城看我……”
贝律清淡淡地道:“你不是去年才回去过嘛,路妈真想你,你就再回去一趟好了。”
路小凡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她……还想来大城市看一看!”
贝律清仍然没有表情,道:“那她来了,你招待不就行了?”
路小凡的头更低了,道:“她还想来看看律心……”
贝律清有一阵沉默,路小凡见他不说话,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你知道……她只听你的话!”
路小凡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一点过分,支支吾吾地道?:“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行了!我知道了。”贝律清又拿起了报纸。
路小凡又干站了一会儿,见贝律清完全没有要留自己的意思,便道:“哥……你真的不吃饭?”
“不饿!”
“那我走了?”路小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贝律清仍然没有开口留他的意思,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自己的皮鞋穿上,动作之轻缓,像是贝律清正在熟睡而不是大睁着眼在“哗啦哗啦”翻报纸。
路小凡坐在门口还没等到公交车,就看见一辆浅灰色的车在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露出里面一个脸清瘦的男子,只见他笑道:“哟,这不是小凡嘛,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大鲍啊,你哥也去呢!”
路小凡很快扫了一眼后排座位,隐隐看到一个男子的侧面,正是贝律清,他连忙笑道:“不了,林大哥,我回去,律心找我还有事呢!”
“那我们可走了哇!”林子洋将窗户一关,潇洒地扬长而去。
路小凡讪讪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难怪贝律清一口回绝跟自己吃饭呢,想想也是,他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有多少像林子洋这样的人物等着跟他一起吃饭。
贝律清毕业于R大金融系,这几年在国外工作,可这位经年在国外混迹的金融界大神,自己在京城有个极为频密交往的交际圈,林子洋就是贝律清很铁的私交之一,可惜贝律清似乎没有想过要让路小凡也沾点光。
路小凡从R大专科毕业之后,贝律清只跟往常一样,挺平淡地问他要不要继续读大学,路小凡嗫嚅地说:“不想读了。”他也就不勉强。
其实路小凡隐隐觉得贝律清是希望他接着从R大的专科读R大的本科,但是他读得再多也不会变成像贝律清这样的人,还不如早一点工作,多赚点钱比较实在呢。
而在贝家最大的好处就是,你想要什么几乎不用开口,就有人上赶着为你鞍前马后。
路小凡虽然是个名不符实的“便宜”女婿,但到底也是贝家的女婿,他还没拿到学校的毕业证书,就接到了让他上班的通知电话了。
路妈知道路小凡是到厂里上班的时候颇有一点不太高兴,道:“为什么贝律清是R大毕业的就是金融大神,你们不是同学吗,为什么你就到工厂上班啊?!”
路小凡知道自己读的不过是一个挂在R大下面的分属专科学院罢了,他可不敢跟贝律清称同学,连忙道:“妈,这单位很不容易进呢!”他好说歹说才算打消了路妈要找贝沫沙说这件事的念头。
路小凡本人对这份工作没有半点不满之处,工作了两年,现在在公司销售科当一个副科长,虽然公司的销售科仅有两人,正科长与他。
他的单位是化工单位,负责做一些基础的化工,如苯、二甲苯,工作稳定、薪资可观,尤其是国际形势紧张的时候,他们能从商家手里面赚不少差价。
就这么一份肥差,倒不是贝律清给解决的,而是林子洋。
路小凡坐着公交车一路摇晃回了家,他从车上下来,远远便能看见挺得笔直站在铁栅栏门外的保安,还有三三两两路过、带着好奇的神色向里面瞄两眼的人,就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贝家小楼的院子不大,外墙上爬着五叶地锦,路小凡初到的时候正是秋天,叶子在黄昏里泛着红色,白墙红叶煞是好看,事实上整座院子的风格就是处处透着干净跟别致。
他们一推开院门,一个精干利落的妇女连忙跑了出来,接过他们的行李,嘴里说着上海话:“哦哟,为啥体勿(不)打个电话回来,我好叫老吴去接哪!”
贝沫沙道:“没有啥行李,不要麻烦老吴。”他转过头来对路小凡道:“这是咱们家的林阿姨。”又对林阿姨道:“这是小凡,我的女婿。”
路小凡立即开口叫了一声“林阿姨”,那女人道:“勿要客气,勿要客气。”她见路小凡一脸迷茫,便咬着舌头一字一字地道,“不要客气,哦哟,看起来以后还要讲普通话。”
贝律心挽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林阿姨,有的烤麸吃没?”
林阿姨一边提行李,一边笑着道:“老早做好了。”
“进吧,进吧,律清你招呼小凡。”贝沫沙说了一声。
贝律清叫了一声“进来吧”,路小凡便连忙跟着贝律清走进门。一踏进大门,路小凡只觉得白晃晃的墙面让他的眼睛都睁不开,朱红色的桌椅,漂亮的沙发,尤其是沙发对面那台超大的电视机,让见惯了土墙泥瓦的路小凡一时间傻愣在了那里。
这是路小凡第一次踏进贝家的大门,作为一个小人物,踏进贝家门的那一刻,路小凡心里有的是一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这里仅仅是用来瞻仰的而不是自己的家。
也许这种感觉,路小凡从来没有改变过。
路小凡推开门,林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着,看见路小凡回来也不客气,道:“凡凡啊,快点帮我把菜拣一拣!”
“我换件衣服。”路小凡回了一声,进到自己的房间里放下公文包,把身上的夹克衫脱下来。
贝家有四间房,楼上三间分别住着贝沫沙跟贝氏兄妹,楼下一间房就暂时归了路小凡。对于不能与贝律心同房,路小凡是轻松多过遗憾,毕竟如果真与贝律心同房,大约也只能睡地板。
路小凡第一次睡在暖烘烘软绵绵的床上时,觉得这间卧房虽然不太大,五六步长宽的距离,除了一张床,只能挤得下一个单门柜跟一张书桌,但对比自家那个晚上蟑螂四处爬、冬天透风夏天进蚊虫的窑洞,这里条件好得有点让他不踏实。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末了起身将路妈给的手帕打开,里面赫然整整齐齐放了一大沓的十元钞票。
路小凡数了又数,居然有五百元之多。想起抠门了一辈子的路妈,路小凡鼻子酸酸的,对心里曾经对路妈有过埋怨而惭愧。
那晚,他将钞票的每个角落都拿手撸平,然后藏到了自己单人柜的布包里,又躺回床上搂着被子,心里好像因为那一沓五十张的十块钱而踏实了许多。
路小凡换好衣服出来,贝家除了他以外,就没什么人准时回家吃晚饭。
如果路家可以用嘈杂来形容,那么贝家就是冷清。
贝沫沙根本很少在家出现,又因工作的关系经常南下,即使是偶尔得闲,也要去俱乐部里跟人打打桥牌。他管贝律心似乎只管到给她找个丈夫,以免她身败名裂,之后贝律心怎么样他就不管了。
因此,贝律心还是像往常那样夜夜不归,饮酒作乐,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小产后更是玩得昏天黑地。对于贝律心来说,纯真的爱情好比那水中花,她又怎能不堕落,她的堕落是愤恨的,是正大光明的,是别人欠她的。
林阿姨见路小凡抓起菜放入水中,连忙叫道:“哦哟,你这样洗菜哪能洗得干净,一点点放进盆里洗呀,哪能教了这么多回,还是教不会的啦!”
路小凡低头把水盆里的菜捞出来,按着林阿姨的要求一点一点放入水盆中清洗。
这林阿姨不是真的贝沫沙什么亲戚,而是贝家请来的保姆,也是贝沫沙司机老吴的爱人,专门给他们做饭跟打扫卫生的。贝沫沙祖籍上海,偏爱上海本帮菜,所以特地请了林阿姨过来给他们操持家务。
林阿姨在贝家的日子不短,贝律心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感情也比较好,自然会替贝律心嫁了一个乡下人而抱屈,更何况路小凡怎么看都不称她的心意。她常跟贝律心用上海话当着路小凡的面议论,叹气路小凡看上去就戆头戆脑。
老上海人有一种习惯,他们偏爱使用本地话跟人交流。
他们想让你懂的时候,就会觉得上海话像国际流行语;不想让你懂的时候,又会觉得上海话乡下人听不懂—林阿姨就是这样典型的老上海人。
有的时候路小凡不得不一边吃饭,一边听林阿姨议论他。
贝律心本来就对嫁给了路小凡有一肚子的委屈,被林阿姨这么三天两头一叹,就越看路小凡心里越生气。尤其是她一出门,那些蹦迪姐妹每次提到她乡下的丈夫就会笑她,所以四年中她正眼看路小凡的机会都不多。
菜洗到一半,门铃响了,路小凡去开门,意外地看见一身光鲜的贝律心站在门外面。
“你怎么回来了?!”贝律心通常整晚不归,天快亮才回来,路小凡在天没黑的时候见到自己的妻子都不免吃一惊。
贝律心头一仰就从路小凡的身边擦肩而过,拎着自己的小背包便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快一点凡凡,律清要回来吃饭呢!”林阿姨在背后催了一声。
这一下把路小凡都给震糊涂了,贝律清不是跟林子洋吃海鲜大餐去了吗,怎么又回家吃饭了?但贝律清从来不是他能揣测的人。
隔了不到一刻钟,门锁再次响了,门口出现了穿黑色呢大衣的修长男人,正是贝律清。
他一进门,贝律心就从楼上冲了下来,路小凡见前一刻还浓妆艳抹妖姬打扮的贝律心,不过几分钟就换上了白色的毛衣套衫、浅靛蓝色的牛仔裤,活脱脱一个清秀的邻家女孩儿。
“哥,你回来了!”贝律心的语调里透着喜悦。
的确,贝律清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贝律清脱下自己的大衣,将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也取下,道?:“是!”
林阿姨将菜端上桌子,道:“快吃饭,快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路小凡跟贝律心向来是分坐在桌子的两端,而贝律清将衣服挂好之后随意地在路小凡的身边抽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路小凡能感觉到贝律心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没有汤啊!”贝律清随口问了一句。
“有,有,西红柿蛋花汤!”林阿姨笑着回答。
贝律清问过了一声,但看起来却没有要碰这汤的意思,对于南方人来说,那种要煲上三四个小时的汤才算汤,像林阿姨做的滚汤根本不能叫汤。
而这种汤贝家也只有路小凡才会做。
过去路小凡听说广东人、香港人爱喝这种煲汤,便特地买书学过,所以全贝家只有他会,也只有他有这份闲情跟闲工夫去煲这种要费上三四个小时的汤。
有多久没煲过这种汤了,连路小凡自己都有一点记不太清了,他看了一眼贝律清,用试探的口吻道:“明天我去给你煲点汤?”
“嗯,会不会太麻烦?”贝律清修长的手指从碗里的青菜中剔了一根黄叶出来,林阿姨眼尖立即看到了,连忙道:“哦哟,凡凡拣菜拣得来就是不干不净!”
“不麻烦,不麻烦!”路小凡连忙道,他正有求于贝律清,正愁不能投其所好。
吃过了晚饭,林阿姨自然知道贝律清不会无缘无故回家吃饭,还特地通知了贝律心,所以早早说回家有一点事就走了。
贝沫沙是在老上海长大的阔家少爷,非常喜欢那种带点西式风格的家具,所以贝家的沙发是一套西式的沙发椅,款式典雅里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一张三人椅,两张单人椅,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只老款的留声机,一进来便会知道贝家的底子跟其他人家的区别。
后来贝家重新装修,家具换成了西式的,以前那套西式的沙发椅也就保留了下来,贝律清翘着修长的双腿坐在一张单人椅上,贝律心乖巧地坐在三人沙发靠贝律清的那头,这让路小凡顿时有了一种过去开沙龙的感觉。
贝律清就读的R大是名流聚集的地方,那个年头有头有脸的人很喜欢举办沙龙。沙龙跟party(聚会)的区别就在于,party是以娱乐为主,而沙龙是以阐述观点为主。贝家经常举办的是英语沙龙,这些高才生用英文来发表见解,有着香港读书经历的贝律清能说一口非常流利的英文,常常是沙龙的焦点。
后来赶上香港投资内地的高潮期,拥有双重背景的贝律清毫无疑问成了这个沙龙团体的领导人。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商人,贝沫沙显然很重视这个富有活力的沙龙会,难得在家吃一口饭的贝沫沙还会时不时地光顾一下这个学生沙龙会。
林阿姨则是将糕点准备充分,即便连晚上跟白天倒着过的贝律心也会打扮适宜乖巧地坐在一边。
只要贝律清在家中举办这种沙龙,路小凡就成了全家最不受欢迎的人,从贝沫沙到贝律心都不太希望他出现在客人们的面前。
林阿姨自然向着贝家人,一到周末就“凡凡啊过来帮我做这个”“凡凡啊过来帮我做那个”,差使着路小凡在厨房里面忙得团团转,她自己就倒茶递水,绝对不会给路小凡抛头露脸的机会。
路小凡有一次给林阿姨出去买酒,回来时一不小心没有绕道走,沙龙里一个年轻且模样帅气的瘦高个看见了他,连忙招手道:“哦哟,律清,你们家还有新成员哪,从来没见过啊!”
在贝律清的圈子里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正是林子洋。
路小凡顿时面红耳赤,嗫嚅得说不上话来,贝律心看见路小凡那脸色好像是叫人泼了盆狗血似的红,倒茶的林阿姨连忙抬起头来朝着路小凡使眼色,让他快点进厨房。
路小凡是想走的,但觉得屋子里齐刷刷的目光把他钉在了那里,愣是挪不开脚步,只把林阿姨急得拿眼睛直瞪他,贝律心的眼睛里更像在喷火的样子。路小凡本能地觉得自己闯了一个弥天大祸,背脊上一阵阵地冒冷汗,突然听到贝律清插了一句话,他说的是英文,但是路小凡还是听懂了当中一个单词:brother(兄弟)。
他整个人突然就因为这个单词而觉得精神抖擞了起来。
贝律清掉头对他道:“小凡,过来坐吧!”
路小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走了过去,沙龙虽然是团团围坐着,但还是能看出居中的贝律清单独坐着一张西式沙发椅,跟别人的身边挤满了凳子相比,他的这种“空”不是不受欢迎,而恰恰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路小凡看了一眼贝律清身边的座位,到底没敢坐过去,拿了一张凳子放在边上,笔挺地坐在上面。
还是林子洋率先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我叫林子洋,初次见面,您多关照啊!”
他话音一落,弄得屋子里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有人笑骂道?:“子洋就是个万金油,跟谁都要插上一脚!”
林子洋笑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还是有追求的,这不是贝师兄的家人吗,贝师兄的家人哪个不值得交,就是跟他们屋亲近一点的林阿姨的深度也够我深思啊,我热情一点那绝对是有的放矢啊!”
他一番话把林阿姨逗得笑不拢嘴,道:“侬嘴巴甜得来……”她一掉头道,“凡凡啊,快点回厨房去,看看我烧的糖醋排骨怎么样了。”
路小凡对这位林阿姨也是满怀敬畏的,贝家的人不在,他就是林阿姨的一个下手,拎菜打杂,在林阿姨一句又一句戆头戆脑里过日子。但是今天贝律清的一个单词让弯着腰做人的路小凡像是一下子直起了腰。
他站了起来,面色颇为凝重,双手握住林子洋的手,摇了摇,严肃地说:“多关照,多关照!”
他这么一握手,场里的人顿时鸦雀无声,贝律清掉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贝律心是被臊得面红耳赤,林阿姨也是额头要出汗的样子,倒是林子洋反应最快,一声大笑道:“律清,没想到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幽默啊!”
这场沙龙过去之后,贝律心足足卧床称病了两天,林阿姨更是不停地讲:“哪能拎勿清咯啦,给你这么多眼色,就是叫你快走,戆头戆脑,律清是客气呀,你还真过去,面子啊都被你丢光了!”
是啊,路小凡后来才明白城里人有一种亲密不是亲密,它仅仅是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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