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2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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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图南想从张敏这里得到预防妹妹早恋的办法，可张敏也没办法。

青春期就是会对身边的异性产生朦胧的好感，庄筱婷和林栋哲在学校是同班，回家又住一个院儿，离得这么近，不管是物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都是隔不开的。

庄筱婷脸皮薄，庄图南怕戳破了，影响她的心态，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不方便告状家长，只能自己暗戳戳盯着。

盯着盯着就开学了，庄图南隐晦地叮嘱向鹏飞，别让两人走得太近。

向鹏飞不开窍，压根没多想。

庄图南忧心忡忡回到上海，这个学期往家里打电话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大多时候都是问庄筱婷的。

黄玲也没多想，高二下学期也很关键时期，当哥哥的多关心妹妹完全没毛病。

林武峰在过年的时候就联系好了广州的压缩机厂，如今已经完成了调动的所有事宜，包括户口、人事关系，还有林栋哲的转学手续。

这个暑假，林栋哲还是留在苏州，等林武峰他们安排好广州的事，就去一家团聚。

庄图南不用再为妹妹早恋而担忧了，但却开心不起来，相处了这么久的邻居，早就亲如一家，如今骤然分开，心里充满了不舍。

庄图南想说，依照现在的政策，林叔叔的事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让庄超英堵了回去，“图南，你还是太理想主义，我和你林叔叔这把年龄，早就不敢赌档案上记一笔是什么后果了。”

庄图南还想说什么，又被黄玲堵了回去，说起了林栋哲的学校。

庄图南心里不舒服，等完了该听的，便走出了小院。

张敏跟着庄图南上了附近一个房顶小天台，老地方了，孩子们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到这里坐一坐。

庄图南叹了口气，“林叔叔调动工作，不只是为了林栋哲……”

张敏驱赶着蚊虫，随口说道：“猜到了，没人知道举报林叔叔的是哪个，每天被这么一条毒蛇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咬上一口，这谁受得了啊。”

庄图南愣了愣，“家里没跟我说这个。”

他们之前谈论处罚问题，没想到还有人的问题。

张敏摇了摇头，“咱们都知道政策在变松，这次的事过了，以后基本没问题，不过是老一辈谨慎，怕换了领导会旧事重提，就算没提，那背地里的人怕林叔叔翻身，也重新抖出这件事的。”

庄图南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叹了声：“这就是现实啊。”

张敏扶着墙垛望向远方的灯火，忽然感慨道：“谁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会不会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庄图南看着她在暗淡的月色中仍然白皙秀气的侧脸，微微出神，“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张敏不解地看着她，“明白什么了？”

庄图南笑着道：“你从小就很现实，我习惯了，也没觉得不对，但我其实是不理解的，小时候不理解你为什么宁愿把零食分给别人，也不给珊珊和小军，不理解你分明很有钱，却只给张阿姨一点点，后来……我理智上接受你拒绝我的理由，但其实心里并没有真切的感受。现在，我忽然有些理解了。”

庄图南深深叹了口气，“你的想法是对的，有些人，分开一次，可能就是一辈子，不过我相信，这不会是我们的结局。”

张敏默然道：“开学我就要去中纺上海分公司实习了。”

这事放假前就跟庄图南说过了，没有任何意外，点头道：“听说实习干事工作很轻松，就是感觉你不会喜欢。”

“那么点工资，我怎么会喜欢。”张敏叹了口气，“不过以后会好的。”

外贸业的腾飞在九十年代，就快了。

庄图南点点头，这次开学之后，张敏就要去实习了，住在单位的宿舍里，庄图南又想起自己从平遥回来时的感觉，距离远了，时间会被拉长，变得难熬起来。

半晌，他沉声开口，“开学，我去帮你搬行李。”

“不用。”张敏笑道：“学校那边宿舍还留着，我只拿些常用的就行。”

“我帮你搬。”庄图南强硬地道。

张敏看他这副不容拒绝的霸道样子，有些想笑，“那就搬吧。”

两人在外面聊的有点久，林栋哲他们三个看完电影回来，也上了这个小天台。

庄图南听到动静，往旁边撤了一步，好不容易牵上的小手慢慢放了开来。

两人一本正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看着三小只爬上来。

向鹏飞头一个冒头，见了两人微微一愣，“哥，姐，你们也在啊。”

庄图南没好气道：“我们不能来？要不我们现在给你们腾地方！”

林栋哲后一步跟了上来，对着两人笑道：“是我们该给你腾地方，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要拉着另外两个就要下去。

张敏在这时笑着开口，“你们聊吧，我要回去睡了，这里都是蚊子。”

“我送你。”

林栋哲见他们走远，贼兮兮地对两人吐槽，“就这么几步路，回回都要送，图南哥真是这个。”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庄筱婷一把拍了下去，“少在背后说人。”

林栋哲只好闭嘴，趁庄筱婷不注意，偷偷跟向鹏飞使眼色。

三小只早知道林栋哲要走，却没想到林家这么快就搬家，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在房顶闲聊。

庄图南把张敏送回家，便折返回来，一上楼就发现庄筱婷正专注地望向林栋哲。

庄图南不着痕迹地站在两人中间，挡住妹妹的视线，跟他们聊了起来。

林家搬走那天，很多人都来送行，张阿妹这些年跟宋莹关系越来越好，昨晚就开始煮起茶叶蛋，她白天要上班，就让张敏送过去，张敏自己又添了几样东西，给宋莹上火车吃。

她将东西塞给宋莹后，就跟人一起搬家具。

庄图南不让她沾手，“你去跟宋阿姨说说话吧。”

张敏叹了口气，“我妈说我从小就不会说贴心话，还不如干点活。”

庄图南笑了笑，指着外面，“车是向阳哥从厂里开来的，问问他能不能让你开，我还没坐过你开的车呢。”

“我开车超稳的。”张敏车瘾上来了，跑去跟宋向阳交涉，回家取了趟驾照，才拿下司机的位置。

宋莹跟黄玲告别完，打开副驾驶，便见到张敏正把着方向盘冲自己笑，“宋阿姨，我送你。”

宋莹好容易收敛的眼泪又淌了出来，“好，阿姨也坐一回小敏开的车。”

车辆稳稳启动，渐渐驶离小巷，宋莹哭得更厉害了，张敏心里也不是滋味，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兜里拿出手帕递过去，轻声安慰，“宋阿姨，你的人事关系还在棉纺厂呢，以后总会回来的。”

宋莹接过手帕，哽咽道：“会回来的，过两年阿姨就回来。”

一路上，宋莹说了很多，多是几个孩子小的时候，尤其庄图南，夸他成熟稳重脾气好，是个好孩子。

虽然张敏觉得她们认识的并不是同一个庄图南，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拆台，只温声应和。

到了车站，一行人先去办理家具托运手续，林栋哲和向鹏飞在候车室里陪宋莹，张敏则开着车把其余人带了回来。

大夏天的，折腾一圈，身上都是汗，几人各自回家洗了个澡，张敏从浴室出来时，吴珊珊刚从庄家回来。

吴珊珊见黄玲难过，去陪她包馄饨了。

张敏心里感叹，贴心女儿的路线果然不适合自己，她还是雄起吧。

送走了宋莹，张敏继续画连环画，马上就要实习了，不趁现在多赚点钱，后面工作就更没时间了。

赶上个阴雨天，张敏不想跑图书馆，就找林栋哲借地方，林栋哲平时在庄家补习，自己房间借给张敏也不耽误事。

快到饭点儿了，林栋哲跑出去买吃的，庄图南歪在林栋哲床上看小说，时不时跟张敏闲聊几句。

房门没关，庄超英在门口叫道：“图南啊，妈妈不在家，我们去阿爹阿婆家吃午饭，正好不用做饭了。”

庄图南立马坐了起来，“是该去看看了。”

他把书放在张敏手边，对上那到似笑非笑的眼神，无奈地揉了揉张敏的头发，才走出房间。

庄超英召集了三个孩子，正要提着西瓜出门，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

江南雨天是常态，庄超英想打伞去，只是三个孩子没一个着急的，他只好忍着烦躁，道：“等雨停了再走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还是希望有人能读懂他的心，说一句，“现在就走吧。”

然而三个孩子一听这话，立马干起自己的，庄图南翻开笔记本画着什么，庄筱婷继续给向鹏飞讲起化学题。

庄超英那个气闷，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庄超英正打算催促孩子出门，林栋哲回来了，拎着袋子对屋里，大声喊道：“姐，我去陆稿荐买了卤肉，一起吃点啊。”

张敏笑眯眯应着，“好啊，破费了啊，老弟。”

“不破费。”林栋哲眼神瞄着东厢房，刻意喊道：“那我这就把肉切了，再煎几个鸡蛋，得老香了。”

林栋哲走进厨房，很快传来剁肉的声音，接着起锅烧油。

滋啦——

“我上个厕所。”向鹏飞噌地蹿进后院，直奔厨房。

庄图南画笔一停，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