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2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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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饭菜的香气飘满小巷，现在家家有了电风扇，不会再把饭桌摆在院子里了，所以一路走来，都碰不到什么人。

张敏和庄图南走到小巷深处，打了声招呼便要推门回家，左手忽然落入一个温热的掌心。

张敏回头看了过去，庄图南一时不清楚该说点什么，手心冒出丝丝薄汗，见四下无人，他心下一横，拉着张敏往隐蔽的角落里去。

张敏跟着他拐入一个小小视角盲区，紧接着一股炽热的温度围了上来。

庄图南收紧手臂，轻声在张敏的耳边低喃：“张小敏，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张敏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庄图南曾经在同济跟自己说过的话：不管别人怎么跟你献殷勤，都是想害你！

张敏抿着唇，差点笑出声，正要说点什么，关系户王家传来不堪入耳的斥骂声。

巷子就这么大，一吵架肯定有人出来看热闹，庄图南不得不放开张敏，两人一起侧耳听着。

前段时间，周青等到了回城名额，可以跟从爸爸那边得到上海户口，将来也会去上海上学。

王勇便想赶走王芳和周青占这间小房子，王芳不肯，最近天天吵架，庄图南昨晚回来的，都赶上了一次，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庄图南不禁有些恼怒，刚刚多好的氛围，全毁了。

他垂眸，看着兴致勃勃听墙角的张敏，无奈笑道：“他们的话，比我说的好听是吗？”

张敏笑着瞥了他一眼，“野兽放出来了，还拴得回去吗？”

庄图南一时语塞，讷讷看着她，“不栓回去行不行？”

张敏挑眉，“会咬死人的。”

“不会。”庄图南保证道：“我会小心的。”

张敏想了想，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庄图南，“不是我想泼你冷水，我们的未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如果我们只是同学，我倒不介意谈一段风花雪月，但我们两家住这么近，一旦让人看出什么，长辈之间如何相处？”

庄图南默默垂下眼帘，有些泄气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我想跟你在一起，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这学期回去我就准备考研……”

“考研就一定能留在上海吗？我获奖，评优也不见得就能留在上海。”张敏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做的一切都只是增加概率而已。”

庄图南默了默，才不甘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

有人投怀送抱，为什么要拒绝？

只是这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容易被当成是在耍流氓。

张敏闭了嘴，半天没说话，庄图南心情却好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道：“不就是两年吗？我忍了！”

张敏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是鱼塘里的鱼，就先养着吧。

表白虽然失败了，但原因却是残酷的现实问题，庄图南并没有气馁，反而因为进一步表明心意，更加坦荡。

之前是半明半暗，现在就是明恋了，但要说两人是不是谈朋友了？那肯定是没有的。

张敏的连环画就剩一点收尾了，继续跑图书馆，庄图南跟着跑了两天，就被庄超英叫停了，让兄妹俩去了爷爷奶奶家看看。

庄图南因为经验不足，口无遮拦，差点给又成了两个堂弟补课老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答应给他们抄笔记。

庄图南一向是个蔫坏的，回到家找庄超英要了两份复写纸，让林栋哲去抄，既能帮林栋哲复习功课，又能完成任务。

本来两全其美的事，却遭到了小弟林栋哲强烈抗议，“我不抄！我一放假就认认真真写作业，现在终于写完了，你还让我抄笔记，我不抄！我要出去玩儿！”

庄筱婷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哥，林栋哲最近真的很努力。”

庄图南有些诧异，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林栋哲大声叫道：“你要是敢压榨我，我就去告诉小敏姐！”

“你小子，敢威胁我了！”庄图南刚一瞪眼睛，林栋哲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张敏已经把稿件寄了出去，正在家闲着看电视呢，林栋哲跑来告状，随后庄图南也跟了进来。

林栋哲嗷嗷叫着说完来龙去脉，张敏早就检查完林栋哲的作业了，见写的用心，知识点也记牢了，当场便答应了，只要家长允许，可以再带他去一次游乐场。

想到此处，她缓缓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庄图南。

庄图南讪笑，“我写，我写。”

林栋哲瞬间扬眉吐气，心中大赞自己英明，找对了组织。

剩下为数不多的假期，都被庄图南用来抄笔记了。

开学就是大三，吴珊珊考入复旦大学，吴建国也去送了一趟，张敏给他们带路，一直安顿好，才回到自己的宿舍。

去年张敏就有第二外语的课程，她选了德语，复旦的德语很强，却是偏文学形式的，可她想学一些商用和机械类的，这方面同济才是权威，所以她常去同济蹭课，庄图南一早抄好了课表给她，到时候直奔教室就行了。

张敏去上课，庄图南有空就会在隔壁教室为考研做准备，等张敏下了课，便送她回学校。

国庆节刚过，压缩机厂拿到了外贸自主权，可以外出口了，林武峰和几名同事一起去广州参加广交会。

回去没多久，领导便有意在技术人员中选出一名升职，做副厂长。

林武峰是优秀骨干，机会很大，他跟着其他符合条件的人一起提交了材料。

审核材料需要一定时间，这期间，林武峰被举报了，他在外兼职时写下的收据，不小心遗落在厂里，被有心人捡了去，成了举报他的证据。

技术人员兼职一事，在报纸上一直争论不休，抄到现在也没个定论，有人说这是技术投机倒把，有人不以为然。

厂里几次开会讨论此事，最后因为林武峰的责任心，厂里并没有起诉，选择酌情处理——罚款五百元，并撤去车间领导的职位。

这件事看似平稳度过了，可林武峰是经历过运动的人，当年他还是大一新生，亲眼看着德高望重的老师被打成臭老九，闹得何其惨烈，他的出身好，没被波及到，但也真真切切地直面人性之恶，如今再碰见这样的事，如何不让人惧怕。

宋莹整日忧心，憔悴不已，林栋哲仿佛瞬间长大，不再调皮捣蛋，连成绩都提了上来。

林武峰不在乎自己怎样，他更在乎会不会影响林栋哲的前途，还有他们一家不能一直提心吊胆地活着。

于是他白天若无其事上班，暗地里开始准备起来。

三个大学生放假的时候，事情已经接近尾巴了，政策上对着这种事模棱两可，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没事，万一有人想要业绩，一定要抓，林武峰只能认。

每年过年张敏总是很忙，家里亲戚多，都走一遍要好几天，直到年前才回家。

林栋哲之前说要去上海游乐园再玩儿一次，也因为爸爸的事，没再提起。

这个年，庄林两家的兴致都不高，几个孩子还算活泼，一起吃喝玩闹。

初二那天，张敏从外公外婆家回来，就被庄图南叫了出去，神秘兮兮地跟她讲，“我觉得筱婷和林栋哲有点不对劲儿。”

“哪不对？”

“他们……”庄图南顿了顿，道：“林栋哲特意给筱婷递了方糕吃，筱婷表情很不自然。”

张敏一脸莫名其妙，“你想多了吧。”

“不可能！”

张敏还是不信。

庄图南见她不理解，着急说道：“我是过来人，怎么可能看错！”

张敏一愣，随即不可抑制地大笑出声。

庄图南气急败坏，“你还笑！”

张敏笑得更厉害了，庄图南无奈，慢慢的，竟也跟着笑了起来，“现在怎么办？让筱婷跟我一样，忍个五六年，还要时刻留心那些没心没肺的是不是移情别恋？”

“你这话说的。”张敏笑够了，缓缓道：“那按照你的经验，该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啊。”庄图南没好气道：“林栋哲小时候抢筱婷鸡蛋，滚一身泥往我家被窝里钻，筱婷那么爱干净，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庄图南十分费解，张敏却毫不意外，“筱婷内心是缺失的。”

“缺失？”庄图南不解地看着她。

“我之前看了几本心理学的书，会些简单的心理侧写。”张敏用脚在地上画了两个图形，“这个月牙是筱婷，正圆是林栋哲。筱婷在你家永远是最小心翼翼地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心里上产生了巨大的缺口，林栋哲是圆满的，刚好可以填满筱婷的缺口。这个林栋哲呢，他太圆了，一落地就会乱滚，不知道哪天就会掉进坑里，而多了筱婷这一块，他就有了缓冲带，不会再就地乱滚，有了固定的方向，走得也更平稳。”

她用脚在地上把两个分开的图形组合到一起，“这在道家叫日月合璧，也叫日月同辉，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俩，是天作之合。”

庄图南听完，心里五味杂陈，“所以，筱婷的缺失是家里造成的？”

张敏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庄图南叹了口气，“那现在该怎么办？别跟我说他们是天作之合，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张敏不急不缓地摸出一把瓜子，“他们又没谈，你急什么？”

庄图南不服气地道：“我们两个也没谈！”

他们两个没谈，可是比谈了的都要亲近得多，一样的青梅竹马，庄筱婷和林栋哲要是学他们，那……多耽误学习！

张敏低笑了声，悠悠道：“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