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2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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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子在厨房嘻嘻哈哈，吃得满嘴流油，庄超英压下心中的愤怒，冷硬开口，“出门了！”

“来啦。”庄图南塞了口牛肉，走出厨房，向鹏飞紧随其后。

庄超英气得不想看他们，提起装着西瓜的网兜往外走。

庄筱婷跟着起身，忽然脚下一松，“呀，我凉鞋鞋带断了，可不可以等我两分钟，我缝下鞋带，马上就好。”

庄超英的愤怒层层叠加，终于在此刻断掉，压抑着怒火道：“不去了，你缝吧。”

向鹏飞没听出好赖，顺着话茬就坐了下来，“行，等下次没雨的时候再去。”

庄超英指着是三个孩子怒道：“每次让你们去阿爹阿婆家，一个两个总得三催四请，非要人请你们去是吧，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庄图南想缓和气氛，在一旁解释，被庄超英一嗓子吼了回去。

庄筱婷见爸爸生气了，手忙脚乱地去拿起针线，“我马上就缝好……”

“都说不去了！你还装模作样的干什么！”庄超英一把打掉庄筱婷的针线盒，咆哮道：“你滚，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庄筱婷吓得直想把自己缩起来，颤抖着呜呜哭了起来。

林栋哲见状立马要带她走，可是已经晚了，庄筱婷一把甩开林栋哲，对着庄超英大声哭喊，“对！我们就是不想去阿爹阿婆家，是你非逼着我们去的。”

庄超英愤怒且不可置信，恶狠狠指着女儿，“你再说一遍！”

庄筱婷抽噎着道：“阿爹阿婆根本不喜欢我们，他们只是喜欢我们成绩好，能给他们争脸，只有你想去，我们都不想去！”

庄超英没想到女儿竟然这般忤逆自己，愤怒之下，捞起旁边装着西瓜的网兜往砸在庄筱婷跟前。

西瓜汁水飞溅而出，溅得满地鲜红。

庄筱婷吓得躲到一边，颤颤巍巍地哭道：“阿婆说，要是我的成绩不好，你就不要妈妈了，如果我和哥哥不孝顺，你们就会跟妈妈吵架，我根本就不喜欢去，都是你强迫我的！”

庄超英大声吼道：“我每次问你，你都说去的。”

庄筱婷起身尖叫，“因为我说去你就高兴，我说不去，你就阴着脸，你压根不在乎我真正的想法，你和他们一样，就是喜欢我是因为我成绩好，喜欢我听话，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个人！”

“你！”庄超英扬手就要打人，被三个男孩死死抓住，一时的气恼过去，力道也慢慢缓了下来，大家也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庄筱婷却情绪上头，继续哭着控诉，“阿爹阿婆根本不喜欢我们，他们只喜欢对他们有用的人，他们不喜欢我，不喜欢妈妈，不喜欢姑姑，所以我也不喜欢他们！”

庄超英愤怒至极，突然仰起手掌狠狠扇了下去。

庄筱婷的眼中，庄超英那狰狞的面孔恍然与几年前的爷爷重合，直到啪得一声打下来，只见林栋哲顶着鲜红的巴掌印，晕头转向地横在父女中间。

原来慌乱之中，竟是林栋哲用脸替庄筱婷挡了那个巴掌。

庄图南在混乱中不知被谁的手肘砸到了鼻子，鲜血直流。

庄筱婷一把推开林栋哲，他瞪着庄超英的双眼，满是轻蔑和憎恶，“小时候去阿爹阿婆家，阿婆不做饭，让妈妈做，妈妈做完饭，阿婆就让我们回家，一口都不给我和哥哥吃，每次从他家回来，我都要花好几天时间平复心情，我就是不喜欢去阿爹阿婆家，就是不喜欢他们！”

庄筱婷喊完就冲出房间，林栋哲追了出去，却发现庄筱婷已经被张敏拦住了。

张敏一直在外面听着，庄家的事，她比林栋哲还不方便出现，只是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

张敏把庄筱婷拉到林栋哲房间里去，庄筱婷一直在哭，身体都在颤抖，张敏就在一旁陪着，帮她擦眼泪，“发泄出来是好事，总闷着容易憋出病来。”

庄筱婷哭得更大声了，靠在张敏的肩膀上声嘶力竭。

张敏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以后受了委屈，就要说出来，别觉得你爸不要你妈妈，事实正相反，这房子是棉纺厂分给黄阿姨的，一旦你爸妈离婚，也该是庄叔叔回你阿爹阿婆家，你和你哥都有钱，够你们上学，你们还过自己的日子，而庄叔叔……”张敏话音一顿，继续道：“也能全心全意孝顺你阿爹阿婆了。”

庄筱婷哭声也是一顿，她不用想都知道爸爸回到爷爷奶奶家会面对什么，虽然不该这么想，但……就是觉得解气，连哭声都小了很多。

“所以别怕。”张敏轻轻拍了拍她，“以后有事就告诉你哥，让他给你出头，你哥是个糊涂的，大家都在你哥面前装和睦，时间一长，他也分不出真假，还会以为那些人只是有点私心而已，都是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多，所以你得常给他醒醒脑，别让他变得跟你爸一样。”

“我知道了姐。”庄筱婷哽咽道：“哥不会的。”

“他就是被你们保护的太好了。”张敏没好气道：“不声不响地把苦往肚子里咽，他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习惯了吃苦，以后只会有吃不完的苦，别人还以为你吃的挺香，让你多吃点。”

庄筱婷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张敏走出房间，林栋哲坐在小板凳上一直守在门口，见张敏出来，一个劲儿地给使眼色，无声问着：“怎么样了？”

“哭久了大脑容易缺氧，让她缓一缓。”张敏笑着伸出手，“给我看看脸。”

林栋哲不好意思道：“我没事。”

张敏给他拽了过来，仔细检查一下，确定只是皮外伤，便叫他拿冰块敷一敷，“庄图南呢？”

林栋哲指了指厨房。

刚才向鹏飞刚收拾好了地上的西瓜汁，又跑到厨房下面条。庄图南一边帮忙烧火，一边盯着两边的房间，万一发生情况，随时过去安抚。

庄超英躺在床上生闷气。

别人家吵架，张敏一个外人，是不好多待的，可这个院子里除了庄超英就没别的大人了，如果这个时候走，好像是遇事就躲了一样，她又怕庄筱婷这边有个什么。

想了想，也拿了个凳子坐在门口。

向鹏飞和庄图南先在厨房匆忙吃了面，又给庄超英端了一碗。

张敏和林栋哲侧耳听着，庄超英问爷爷奶奶是不是常说这样的话，向鹏飞倒豆子一样，把从前受到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还说外公外婆从前对他们不好，现在才想搞好关系，是在想屁吃！

庄超英气得不行，庄图南赶紧去拽向鹏飞，让他闭嘴。

向鹏飞反感的是外公外婆一家，又不是庄超英，他也不想惹舅舅生气，便去了厨房，给张敏和林栋哲煮面。

庄图南留下看看有没什么什么需要，“爸，面都要坨了，鹏飞特意给您下的。”

庄超英没有搭话，庄图南就在一旁坐着，想着今天的事，脑海里忽然闪出张敏曾对他说过的话。

“只要把自己的底线划出道来，不允许别人越雷池一步，剩下的，能包容就包容，抓大放小，日子就能过下去。”

他坐在那里纠结了一会儿，看着生闷气的庄超英，不知道该不该说。

毕竟是亲爹，气出个好歹自己也不好受。

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太明显了，明显到不想理人的庄超英都忍不下去了。

“你想说什么？”庄超英沉声问道。

“爸。”庄图南组织了一下语言，硬着头皮说道：“医学和社会学将亲缘关系分为三级，一级亲属是和你共享约50%相同基因的人，包括父母、子女、同父母的兄弟姐妹；二级亲属是和你共享约25%相同基因，包括爷爷奶奶外祖父母、叔伯姑舅姨、侄甥；三级亲属血缘更远……”

“够了！”庄超英猛地坐起身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庄图南，“图南，亲情难道还要分层级吗？我让你读书，就是让你读这些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庄图南不敢跟他对视，却还是清晰地说道：“人有亲疏远近，您孝顺阿爹阿婆没错，可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父母，我先是您和妈的儿子，才是阿爹阿婆的孙子，先是筱婷的亲哥，才是振东振北的堂哥，我可以配合您孝顺阿爹阿婆，因为你是我爸，但我不想让妈和筱婷再受委屈了。”

“配合我？你说你配合我！”庄超英气得胸口起伏，“那不是你的亲人吗？！”

庄图南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庄超英指着儿子的手都在不断颤抖，大声吼道：“你不是我的儿子！”

“爸~”庄图南也很难受，他并不擅长直面如此激烈的情绪，今天也不知怎的说了这些，到底是火上浇了油了。

庄超英怒骂：“你也给我滚！”

庄图南怕再待下去庄超英会更气，只能好声好气地道：“那我先出去了，记得把面吃了，别饿坏了。”

庄图南一出门，就见外面姿态各异的三人，满眼新奇地望着自己，林栋哲一手端着面，另一只我这筷子的手，竖起大拇指，悄声说到：“老大，头一次见你这么硬气，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