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19(1 / 1)

();

林栋哲来时背了个鼓囊囊的书包，里面装的全是苹果和茶干，本来是给庄图南和张敏带的，但这一路跟李佳聊得很开心，下了车就往李佳包里塞吃的。

他动作热情粗暴，扯过人家的包，硬往里塞。

庄图南没眼看，想要阻止，张敏拦住了他，人家好心来帮忙，感谢一下也是应该。

李佳好不容易脱身，跟大家招呼一声便走了。

李佳一走，林栋哲目光炯炯地看着张敏，“姐，咱们去复旦啊，反正晚上也要回同济，明天再参观也一样，你信里不是说学校正在造园子吗？造到哪了？用不用帮忙？我可有劲了！”

张敏气得直咬后槽牙，庄图南一个巴掌扇他后脑勺上，“想去复旦你不早说，在车站坐九路车，现在都到了。”

林栋哲委屈巴巴地揉着后脑勺，“是你们把我押上车的。”

庄图南看向张敏，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张敏没好气道：“来都来了，走吧。”

两个兔崽子没吃午饭，张敏先他们去了小馆子吃了顿本帮菜，之后才去参观复旦校园。

83年复旦还没有扩建，曦园是苗圃改的，如今刚改出点样子，而燕园已经成形，一汪小小的人工碧水池，池边堆着太湖石假山，假山上有飞瀑直下流入水池，水流绕过两座小木桥流到园子尽头，园内种满了乔木，乌桕、桧柏遮天蔽日，还有海棠、迎春混种，四季都有不同景观。

不过与几十年后相比，如今算是简单朴素了。

大学里周末有不少讲座，张敏带着两个初三生去感受一下大学的学术氛围，有的热门讲座阶梯教室坐不下，都挤到了门外，冷门的，里面就十几个人，几乎都是研究生。

溜了一圈娃，天也快黑了，张敏把人送到校门外，只觉浑身轻松。

林栋哲把为数不多的茶干塞到张敏手里，“姐，下次再来看你。”

“你还敢来！”张敏愤怒地扬起巴掌，却没有打下去。

庄图南攥着她的手腕，轻声道：“这是你们学校门口，影响你形象。”

“我要什么形象！”张敏没好气地收回手，恶狠狠地指着两个兔崽子，“你们就等着回家挨揍吧。”

庄图南带着两个跟屁虫返回同济，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

林栋哲笑眯眯看着他，“我还以为上了大学，你就能和小敏姐在一起呢，现在一看，没什么进展嘛。图南哥，你是不是不敢表白啊？”

张敏刚刚没打下去那巴掌，庄图南狠狠打了下去，低声喝道：“你瞎说什么！”

林栋哲撇了撇嘴，“你们都是大学生了，还偷偷摸摸的搞暗恋，上大学也没什么意思嘛。”

“你懂个屁！”庄图南没好气道：“上大学是来谈恋爱的吗？”

林栋哲好像理解了，深深叹了口气，“小敏说他们的微积分可难了，应该也没空理你。”

什么叫没空理我！

庄图南暗暗白了林栋哲一眼，他们现在每周至少通一次电话，平时也会写信，心里挂念得紧了，还会一起去校外吃个饭。

这叫没进展？

小屁孩，懂个屁！

庄图南懒得跟他解释，嘴里唠叨着回去以后老老实实的，快期末了，好好学习。

当天晚上宋莹和庄超英就赶到了上海，把两个孩子暴力带走了。

很快就到了期末，张敏这边都是闭卷考试，政治经济学，高等数学，还有几科有期末作业，大多是三千字论文，每一样都很费脑子。

张敏想要评优，就不能随便写写，所以经常去图书馆占座，借阅专业书籍。

这次是真的没空搭理庄图南了，信，可以抽时间写写，就当放松脑子，出去是真不行。

庄图南也很忙，需要画图，测绘，制作模型。他们的作业需要动手的比较多，第一次做这种作业，同学们全都焦头烂额。

他在信里说，教授让他们表达对空间的想象，他们完全不理解。

张敏就让他去研究一下古代女子的梳妆匣，空间，其实很有趣。

两个学校离得很近，写的信上午送走，下午就能收到，最迟就是第二天上午，庄图南是宣传委员，每隔一天去办公室取一回信，全班的信件先过他的手，每次拿到，第一时间找自己的。

怀着甜蜜的心情看完信，回味了片刻，才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应付完考试，就放寒假了。

回家的车票是学校组织集体购买的，张敏晚了几天回家，拿着从同学手里换来的票，去百货商场给张阿妹买了件时髦的大衣，顺手带了些吃的和小玩意儿。

庄图南也跟着等了几天，他手里没什么钱，只能买些特色食品回去。

回到小巷已经是下午了，大人还没下班，庄图南先把张敏带回来的大包送到了吴家。

吴珊珊和吴军正在家里看电视，高中今年改成三年制，她今年高二，不急高考，所以吴家买了电视。

吴珊珊见庄图南拎着包进来，赶紧去接，“不是说东西很少吗？早知道我就去车站接你们了。”

庄图南笑着把东西放下，“这不是有我吗？”

“本来东西不多，买着买着就多了。”张敏把肩上的书包往桌上一放，“晚上别做菜了，先吃我带的。”

“恐怕不行，前几天妈和黄阿姨一起买了好多菜，就等着你们回来做呢。”吴珊珊笑着放下东西，给两人倒茶、拿糕点，闲聊着就说起高中改学制的事，她有些低落，“本来只比你们低一年，现在变成两年了。”

庄图南捧着水杯，温和笑道：“高中多了一年，你们能轻松一些，不像我们那时候，每天都在争分夺秒。”

“也不知道两年后的高考会有什么变化？”

庄图南略坐了坐，便回自己家了，张敏把给吴珊珊和吴军带的东西分了，就爬回床上躺着。

吴珊珊见她没睡，就问她一些大学里的事，也把家里的情况说了。

林栋哲和向鹏飞自从私自去上海，回来挨了好一顿胖揍，这段时间都被关在家里，禁止外出活动。

而且家长发话了，只有庄图南陪着，他们才能出去。

两人憋得狠了，一直认错，求带，态度诚恳，庄图南看着他们可怜巴巴的，就带着弟弟妹妹出去转转。

林栋哲很有眼色地去叫张敏，一到了吴家，吴珊珊和小军也就不能落下，张敏看这一大帮人，顿时头疼，提议道：“听说附近开了家录像厅，我请大家看电影。”

庄图南刚想说不用，林栋哲就跳了起来，“那太好了，元旦的香港警匪片我还没看呢。”

他高兴得不行，一转头，就是张敏和庄图南那似笑非笑的脸。

庄图南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平时没少去吧。”

两人讷讷不敢说话，庄图南一人一个大脑崩，“一天天的，不学好！”

录像厅和电影院差不多，只是选片和观看时间更灵活，所以价格上稍贵一点。

张敏实在不想带一大帮孩子出去玩儿，所以坚持去录像厅，看完刚好回家，庄图南只好同意，去买了糕点和汽水。

一帮大小孩儿进了录像厅，老板熟稔地跟林栋哲和向鹏飞打招呼。

庄图南一看，这何止是没少来啊，恨不得长这儿了吧。

林栋哲和向鹏飞瞬间心虚，连声请大家别告诉大人，尤其叮嘱庄筱婷，绝对不能告状。

一个电影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回家就能赶上晚饭。

张阿妹做了一桌子，不停给张敏夹菜，问她在学校吃不吃得惯，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这些平时信里都说了，只是张阿妹想亲口问，张敏也就一一答了，而且提前预判了问题，主动交代：“没轧朋友，学校不让，逮到了会背处分，将来影响分配。”

“干嘛这么严啊。”张阿妹不满道：“咱就不说是不是上海户口，单说你们大学生，要是不在校园里找对象，等分配工作了，周围都是些初中高中毕业的，那还聊得到一起去吗？”

这时候的大学生太少了，分配工作后再想找学历相当、有共同语言的，要难很多。

吴建国认同点头，“一中都没这么严。”

张敏道：“涉及到分配工作嘛，谁也不确定会分到哪里。”

现在就这通讯条件，写信慢，电话贵，异地恋几乎没有结果，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开始。

张阿妹不就是这么离婚的吗？

张阿妹顿时不想再提这事，转头道：“你暑假的时候练车，一趟都没去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现在没什么事，就去住几天，你姥姥还让你去过年呢。”

“行，我过两天就去。”

知道未必能在家过年，张敏就把给邻居带的礼物提前送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图一个喜庆。

三十晚上，庄家吃完年夜饭，便和林家一起看春晚，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很热闹，小品《吃面条》惹得人捧腹大笑。

下一个节目是歌曲《幸福在哪里》，极致的欢乐过后，心里陡然升起一阵空虚。

庄图南不想再看，他走出西厢房，推开小院的大门，静静看着对面院子里的灯火，忽然很想抽上一支烟。

你在做什么呢？

有没有想起我？

会不会像以往每个节日一样，和我说声：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