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2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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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大年三十都在自家过，初一去爷爷奶奶家，初二外公外婆家。

张阿妹穿着张敏买的新衣服招摇了好几天，初二欢欢喜喜地回了娘家，还没到门口呢，远远就听到外公扯着嗓门笑哈哈大笑，“外孙女，大学生！”

“复旦知道不，江南第一学府，比清北分数都高！”

张阿妹在恭维声中，穿廊而过，嘴差点裂到耳朵根。

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个午饭，张敏跟着回了小巷。

从下了公交开始，出现的就都是熟人了，张敏礼貌热情地拜年，一路走到巷子尽头。

家对面的大门敞开着，林栋哲和向鹏飞在院子里点炮仗，庄图南和庄筱婷站门口笑呵呵看。

见到一大家子回来，几个孩子喜气地打着招呼，跟好久没见的张敏互相拜了年。

张阿妹和吴建国笑呵呵回了家，吴军跑回巷口买炮仗，要跟两个皮猴子一起玩儿，张敏和吴珊珊站在巷子里跟庄图南和庄筱婷闲聊。

“张小敏，新年快乐。”庄图南最后一个走了过来，目光无限温柔。

“新年快乐。”张敏笑了笑，随意地靠在院墙上，看着他们把小摔炮摆成塔状，然后点燃，霹雳扒拉的声音传来，眼里流露出些许笑意，“真该拍个照片留念。”

吴珊珊笑道：“我的压岁钱是够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还剩多少。”

“还剩呢，没伸手跟爸妈要钱就不错了。”庄图南笑着应声，一手把张敏从墙上拉了起来，“墙上脏。”

张敏穿了身浅咖色的短外套，里面带着软乎乎的白毛衣，一看就很不耐脏，她站直了身体，“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

庄图南好笑地指着地上那三个皮猴，“买照相机拍他们？大材小用了吧。”

“也拍咱们啊。”张敏不满地啧了声，“可惜没有工业券。”

“藏好你的小金库吧，不然张阿姨又要追几条街找你要了。”庄图南纠结了一下，低头小声问：“一年没有进账，钱还够花吗？”

张敏到上海后，仗着身边没有熟人，吃的穿的就不是从前的档次了，空间衣食住行都很齐全，上海人时髦，只要不太出格，很多都能直接用。

庄图南没有特意去查连环画的稿费，只大概猜测能有几千块，绝对不算少了，但架不住张敏的东西太多。

呢子大衣、小皮鞋，光他见过的就有好几件，江南夏天漫长，衣服更多，再搭配几件小首饰……

以上海现在的行情，有钱没票也可以买到高档货，不过要加价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按张敏这个用度，不管是直接花钱买，还是换了票再去买，花销都不会低。

几千块估计剩不下多少了。

张·万元户·敏轻轻挑了挑眉，微微笑着的眼睛里透着漫不经心地傲慢，“小瞧我？”

“大户啊。”庄图南笑了笑，没再多问，只道：“我暑假不打算回来了，做家教赚点钱。”

张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些年辅导林栋哲，积攒大把经验，肯定能做好。”

“那林栋哲还挺有用的。”庄图南笑道：“你呢？”

“我的话……”张敏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今年暑假还是老样子，明年，就能赚钱了。”

庄图南挑了挑眉，“做什么？”

“投机倒把呗。”张敏道：“还不确定，明年再说。”

“行。”庄图南双手插兜，缓缓道：“我想早几天回去写生，要不要一起？”

张敏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南方的寒假本来就短，两人又提前回去近一周的时间，庄图南要去写生，张敏回来死磕数学。

张敏从第一世就生了颗文科脑子，对数学不感兴趣，奈何经济离不开数学，从心理上来说就比较折磨人了，不过她记忆力和理解能力都不错，学起来算是快的，有了成就感，才显得不那么难熬。

新学期开始，同学们纷纷投入学习当中，这学期新增了一门课程，就是林栋哲问张敏的basic计算机语言，需要上机房操作电脑。

眼下国际上虽然已经有小型终端机问世，但并未普及，学校里的还是老式计算机。

一个巨大的主机，几乎占满了整个机房，而且没有可视化屏幕，计算结果只能通过电传打字机或针式打印机打印输出，调试程序全靠看指示灯和打印纸。

学生没有单独操作的机会，程序需要提前写好、打好纸带才能上机，出错就得重新打孔，非常耗时，几乎没有第二次机会。

张敏是带着一种欣赏文物的心态进入机房，看见实物还是觉得震惊。

似乎见证了科技的迅猛发展，也似乎在进行一场神秘的回溯，那种感觉无比奇妙。

张敏当时的新奇几乎和同学们一模一样，她不无自嘲地想：这算不算另一种见识短浅。

庄图南从全班的信件中迅速找到自己那一封，在走廊上就拆开来看，看到计算机的时候同样无比新奇，建筑设计目前是接触不到电脑的，不过教授曾提到过国际前沿技术——CAD的应用。

虽然只是随口一提，但很多同学都记住了，并且十分向往。

回到班级后，庄图南就开始写回信，洋洋洒洒好几页，最后问张敏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上海弄堂，或许对她八月份要参加的“上海青少年美术作品展”的作品有所帮助。

这个完全就是借口了，开学一个月了，他们都还没见过面呢，寒假在家的时候人多，只能站在一起聊聊天，最多出去走走。

回来后各自有学业要忙，就算约好出去吃饭，张敏这个大户，也不好意思让一个穷学生花钱。

几次下来，庄图南不好意思约人了，所以他才想着暑假给人当家教，赚点零花钱，请女孩儿吃饭。

张敏在下次回信中拒绝了，因为她的作品已经准备好了，而且那天不是周末，她有课。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正当青春的学生们春心萌发，女同学有化妆的了，男同学有几个打扮得十分骚包。

班主任在班会上严厉斥责这种不正之风，再次强调对谈恋爱的处分，又花了大量时间，苦口婆心地规劝。

老师的良苦用心还是有效果的，不少人都打消了谈恋爱的念头，不过仍有人顶风作案。

才一个多月，就有人在系里检讨了。

同济比复旦力度还要大些，不但老师们三令五申地强调，还请了研究生过来现身说法。

研究生说，他们那一届偷偷谈恋爱的几对，毕业前基本都分了，剩下两对也没抗住异地恋的摧残，最终劳燕分飞。

辅导员说：“爱是责任，是要相守一生一世。”

研究生学长也道：“修不成正果的爱和感情，还是埋在心底的好。”

庄图南还沉浸在与张敏日常分享生活和经历的甜蜜和欢喜当中，愣是被这连番的打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张敏一直在为留在上海努力，协助学校或班级举办各种活动，成绩上争取评优，获得奖学金，积极参加校内或市里的各种比赛，争取获奖。

经济系就是热门专业，比其他学科有更大概率留在上海这个经济中心，而张敏也不懈地添砖加瓦，增大这种可能性。

庄图南所学的建筑系用途太过广泛，去哪个城市都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往届毕业生分配得很分散，甚至不少都没有返回原籍。

就算不为了谁，庄图南自己也是想留在上海发展，可他除了专业成绩不错之外，并没有其他方面的优势，一时不知该往哪里使力。

纠结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考研更适合自己。

他去请教了来他们班做讲座的研究生，得知大一准备考研有些早了，现在只需要抓好基础就行。

一学期在忙碌中过去，庄图南还没放假就找到了家教工作。张敏的驾照目前只能在本市驾驶，跨省要满一年才行，她原本是想继续画连环画赚钱的，可是上海的改革开放进程太快，她有点看不上这些小钱了，加之手里资金充足，干脆去工厂进了一批电子表，外加一些发晶体管、电容、收音机机芯这类小件配件。

雇了工厂接私活的货车，连人带货一起送去了苏州。

在家休息一天就去观前街摆摊，卖电子表的同时，还帮人简单修一下电视和收音机。

一块电子表能赚十多块钱，零件能翻三倍，加上修理也不少赚。

张阿妹一开始听了她的想法，差点拿扫帚把她揍一顿，“堂堂大学生，干这种投机倒把的事，万一被人抓了，你学还上不上，还当干部，给我买大房子，你想屁吃。”

吴建国在一旁拦着，两边和稀泥，如果张阿妹怕张敏出事，就让珊珊也去帮忙，看着点城防的，两个人逃跑也快。

可是吴珊珊开学都高三了，张敏不想耽误她复习，就提出让林栋哲和向鹏飞帮忙，他们中考刚结束，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跟张敏去卖电子表，她也不让人白干，给发提成。

吴珊珊本就想去帮忙的，听说给钱更是积极加入，吴建国一个人的工资要养两个孩子，手头不宽裕，吴珊珊没什么零花钱，有机会当然想赚钱。

她一再确定自己不会落下学习，张敏就答应下来，多卖出一件，她也多赚一件的钱。

于是这门生意轰轰烈烈展开了。

晚上，林栋哲在灯下，双眼放光地数着钱，他嘴甜会说话，人还自来熟，自然是几个人力赚的最多的，一天下来，有十多块钱，他从来没有这么多零花钱，能看好久的录像厅了。

他有些飘了，第二天暴发户十足地问张敏，“小敏姐，图南哥为什么不跟咱们一起赚钱啊？家教能有咱们赚得多？”

张敏无奈道：“他是通过老师联系的家教，而且在放假前就定好了课程，他不想出尔反尔，只能等下次了。”

林栋哲可惜地叹了口气，“图南哥也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