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1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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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天，班级举办了小型茶话会，班干部提前准备好了糖果、月饼、茶叶，回不去家的同学围坐在一起，聊聊天，表演个节目，或者猜灯谜。

等聊够了，就一起去看学校的露天电影，不想看的可以去操场散步赏月。

都是每年的老节目了，按照往届的章程走，没有任何难度，同学们几乎掐着门禁时间回到宿舍楼。

刚进门就听见宿管阿姨叫她，“下午有你的电话，同济的，不是急事。”

张敏拿起话筒回拨回去，那边也是通过宿管叫人，才被庄图南接起。

“张小敏？”庄图南带着微喘。

张敏轻轻笑着恩了一声，“庄图南，中秋快乐。”

轻柔的声音像一阵暖风，轻柔地荡开一片暖意，庄图南心中是安定的欢喜，“中秋快乐。”

他沉浸在这份欢喜里，不想打破。

张敏还等他说出打电话的目的，结果半分钟过去都没等到只言片语，张敏瞬间了解他的意图，忍不住笑道：“那我挂了。”

对面仍然是轻柔的一声“嗯。”

张敏挂断电话，一边掏钱，一边想笑，这么贵的电话费，打来居然只为道一声节日祝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文艺。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凉爽下来，临近期末，学生都在努力复习，张敏一大早就跟室友去图书馆占位置，中午饭都打算轮着吃饭，就怕空座多，被别人占了去。

刚复习没多久，隔壁室友慌里慌张地跑来，“张敏，你妈妈给你打来电话，说是有邻居家的两个男孩来了上海，你阿姨很着急，想让你去车站看一看。”

“林栋哲和谁？吴军还是向鹏飞？”张敏吓了一跳，眼下这个时候，人口拐卖十分猖獗，电话里也没说清他们是不是自愿的，也不知道人到底怎么样了。

张敏来不及多想立马收拾东西，“对了，哪个车站？”

“汽车站。”室友关切道：“我陪你去吧，出点什么事也有个帮手。”

“没关系，我……”张敏拒绝着，忽然想起林栋哲来上海，家里通知了自己，没道理不找庄图南，就是不知道匆忙间联不联系得上。

她不想麻烦同学，只道：“我有帮手。”

张敏让室友帮忙把东西带回去，自己火急火燎到了车站，先去查了车次和抵达时间，知道下趟车还得等一会儿，就打算去候车大厅找个地方坐着。

等了半天也没空出位置，就去外边转了转，尤其是出站口。

上海的车站摩肩擦踵，张敏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中，找到了望眼欲穿的庄图南。

张敏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人声嘈杂，她没有大喊，只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

庄图南一扭头就看见了她，没有任何意外，“我就知道我妈会找你，就怕你不在学校，联系不上。”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敏朝入口张望，“我问过了，下一趟苏州的车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到站，再下趟要两个多小时，现在待在这也没用。”

庄图南犹豫了一下，“算了，我还是再等等吧，不然不安心。”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另一个出站口，“看见那个女生了吗？我同学李佳，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过来帮忙的，你去帮我跟她说声谢谢，咱俩在这守着就够了，让她有事先去忙。”

张敏去跟李佳说了几句话，李佳为人仗义，她人都来了，怎么也得看着都没事才放心离开。

张敏理解她的想法，觉得这同学是个周全人。

反正周日没课，便没再多劝，转头去外面买了几张大饼给两人分了。

垫了下肚子，张敏脑子又活泛起来，出站口这么多人，万一眼睛漏一下，可能就错过了。

她去找了车站的工作人员，她出门匆忙，没带学生证，就拿了庄图南的，跟站内人员说了情况，特意模糊了弟弟的年龄，请他们允许进停车场等人。

这么一车一车盯着，不容易错过。

这个时候的学生证很有公信力，工作人员没多想就答应下来，把三人引到车站停车场。

每来一辆车庄图南都要跑过去看，张敏就和李佳在旁边聊天，女生能聊的话题很多，从学校、专业到穿衣打扮，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只是共同话题再多，也禁不起一直消耗，两个多小时，张敏的耐心逐渐告罄，怒火渐渐烧了起来。

李佳劝她别急，张敏朝她笑笑，火气半点减不下来。

庄图南拎着俩弟弟走来的时候，张敏忽然收起所有烦躁，轻轻笑了出来。

向鹏飞来跟张敏接触得少，没体会她的凶残，林栋哲仿佛看见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直接炸了毛，挣扎着大吼：“姐，我错了姐！”

张敏笑着从庄图南手里把他拎了过来，一脚踹在屁股上，“能耐了啊。”

林栋哲被踢了一个踉跄，反而松了口气，还笑嘻嘻地凑了上来，“这不是想你和图南哥了吗？”

“想我吗？”张敏笑眯眯地捏住他后脖颈上的软肉，“有多想？”

林栋哲没想到又来，吓得又是一阵扑腾，“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啊——”

林栋哲惨叫连连，惹来无数行人注目，庄图南怕惹来工作人员，赶紧上前一把扯过林栋哲，严厉训斥，“看把你姐气的，赶紧跟她道歉。”

林栋哲捂着发麻的胳膊，哭唧唧道：“我一来就认错了啊。”

庄图南朝张敏笑笑，“这里人多，先放他一马，回头再收拾他。”

张敏却盯着向鹏飞，抱着胳膊冷笑，“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挺开心呗。”

“啊？”向鹏飞愣了愣，他刚才只看见张敏拎着林栋哲，像拎个小鸡仔一样，然后随手弹了林栋哲身上几下，林栋哲就哇哇乱叫，可太有意思了，他不由自主就笑了出来。

庄图南一巴掌扇在向鹏飞后脑勺，“你还有脸笑！家里都要急疯了知不知道？赶紧跟我走！”

庄图南又是一手押着一个，往车站外走。

两个在逃分子一分钟都消停不下来，凑在一起就要说小话。

向鹏飞问林栋哲，“你刚才叫那么惨，装的吧。”

林栋哲一脸郁闷，“你才装的，你是不知道有多疼？”

向鹏飞不以为意，“弹一下能有多疼？”

林栋哲认真在自己身上比划，“胳膊弯上弹一下，能一直疼的脖子根，腰上点一下，一整圈都跟着疼，还是是那种又酥、又麻的疼，小时候就挨过几次，姐说多几次就会变成植物人，把我吓坏了。”

向鹏飞才不信有这么邪乎，还想说什么，庄图南一人给一个暴栗，“还聊呢！等回了学校，让你姐好好收拾你们。”

张敏和李佳在一旁走着，闻言白了他们一眼，“我才懒得管他们，我自己回学校了。”

林栋哲这会儿身上不疼了，又恢复了活力，连忙道：“别啊，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还没跟你们说话呢，你信上说那个BASIC计算机语言，是个什么东西。”

张敏冷眼看他，“basic能记住，英语单词记不住。”

李佳笑了起来，林栋哲一看漂亮小姐姐，立马起了八卦之心，“这位姐姐是小敏姐的同学吗？也是复旦的？”

“那是我同学。”庄图南没好气地应付他，走出车站，转头对张敏道：“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你帮我看着他们。”

“行。”

林栋哲看着李佳，好奇道：“姐姐和图南哥是好朋友吗？”

“普通同学。”李佳笑着解释：“庄图南妈妈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我们以为你们是被拐来的，怕遇到人贩子庄图南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来帮忙。”

林栋哲骄傲道：“我们是自己跑来的，不是拐来的，就算是拐来的，小敏姐也能把他们打跑。”

张敏火气蹭的一下升了上来，揪住林栋哲的耳朵，恶狠狠道：“你惹事，让我拼命？你算的挺清啊！”

“哎呀哎呀，疼！”林栋哲哇哇大叫，向鹏飞又在一旁笑呵呵看热闹，张敏一脚踹了过去，“没说你是吧！”

向鹏飞挨了一脚还是嬉皮笑脸不当回事，看着比林栋哲还气人。

林栋哲趁机从张敏手下逃了出来，直往李佳身边躲，“姐姐，你别看小敏姐长得知书达理，一动起手来，十个男的都不在话下，就连图南哥跟她闹别扭，都得挨一顿打，那打的，脸都肿了。”

“林栋哲！”张敏怒瞪着他，对上李佳震惊又好奇的视线，不自在极了，“庄图南去拉架，结果不小心挨了一下。”

拉谁的架张敏没说，也没必要说，反正李佳信了。

林栋哲实在太能说了，去同济的路上，不但把他自己家、庄家、吴家的事都秃噜个干净，还把李佳的身世背景盘问个清楚明白。

任凭庄图南怎么拦都拦不住，张敏坐在后头都懒得管了。

“图南哥和小敏姐从小就有秘密，我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是什么，不过庄筱婷好像知道了，可她嘴更严，怎么都不肯告诉我。”

“筱婷知道了？”庄图南顾不上拦林栋哲这个大嘴巴，更惊讶的是妹妹的敏锐，他看向张敏，“筱婷可能看见那些书了。”

庄图南上了大学，他的房间就给庄筱婷住了，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些连环画，只要心细一些，就能发现作者都是同一个名字。

张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关系，现在不用藏着了。”

林栋哲眼睛噌得一亮，趴在椅背上急切地问：“什么什么？快告诉我，我要第一个知道！”

张敏睁眼，“就不！”

林栋哲怏怏转了回去，“看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最后就我一个是外人。”

向鹏飞忍不住开口，“我也不知道。”

“你一边去。”林栋哲再次跟李佳聊了起来，讲苏州的风土人情。

“我最讨厌苏州那些园林了，我们学校年年组织人去，去一次就要写一篇作文，图南哥写过一首拙政园玉兰的诗，登在了校报上，题目是：一园花雨一园诗。小敏姐不喜欢现代诗，所以她写的是七言律诗，叫烟雨长卷，写的不是园子，而是园林的白墙，意思是说，园林的墙就是画纸……”

“你看懂了吗，就瞎说。”庄图南怒道：“写墙的目的不是就写景吗？你语文怎么学的！”

张敏按了按直突的额角，“掐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