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17(1 / 1)

();

逛完了湖心亭，穿过九曲桥，踏上了来时那条草木茂盛的小路。

“张小敏。”庄图南做了一路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你知道……”

这时，一个身穿深蓝色格子短袖的青年从拐角走了出来，目光严肃地盯着两人，“你们两个，谈恋爱的？”

“哪个系的，班级、姓名、学号。”那人不给两人时间回答，边说边拿出小本本，“在一起多久了？有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举动？老实交代。”

“没有，没有。”庄图南瞬间神经紧绷，再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连忙上前解释，“她是我高中同学，现在是复旦大一新生，周日来我们学校参观的，我们没有谈恋爱。”

“没有？”

张敏在一旁坚定点头，“绝对没有！”

那人打量着两人，男生身穿白衬衫，下穿黑筒裤，脚穿小白鞋，整个人清爽干净，眉眼温和，气质文雅。

女生呢，一身淡紫色连衣裙，肩上挂着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布艺包，生着一张十分江南的容貌，眉淡眼舒，雅致婉约，在别人还梳两条麻花辫的时候，她已经梳起简单的新中式了，插上一支流苏发钗，极显清新俏丽。

这两人站一起，就不像那没事的人！尤其那男的，神色紧张，绝对不清白。

“是没有，还是目前没有？”来人锐利的目光投向张敏，“你是复旦的？”

张敏从容地点点头，从挎包里摸出学生证递给他，“我今天就是让他带个路，下次我自己来，绝对不再让人误会了。”

那人看了眼学生证，沉吟片刻才收起小本本，“念在你是外校学生，又没有做出越界举动，这次就算了。”

临走前还告诫两人，“男女同学相处记得保持距离，谈恋爱的，情节较轻者，取消当年当年入党申请、奖学金、评优、三好，院系通报批评，情节严重者，记过，留校察看，直接记入档案，影响毕业分配，甚至开除处理，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两人认真聆听，严肃点头，“我们知道了。”

待人走远，庄图南长舒一口气，张敏十分费解地问：“这帮人周末都不休息的吗？”

庄图南无奈地看着他，“你只在意这个？”

这个年代学校培养学生可以说供吃、供住，提供最好的学习资源，目的是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可不是让他们谈恋爱的，所以对谈恋爱这种影响学习的行为处罚十分严重。

本来能分到大城市好单位的，恋爱被抓就只能分到外地或基层，甚至会遭到退学处分，整个人的前途都会毁于一旦。

张敏无所谓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没谈。”

“是啊，我们又没在一起。”庄图南低声呢喃，垂着头领着张敏走出那条小路。

重新到砖石地上，张敏笑着提出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

在处分边缘走了一圈，他们不好再“顶风作案”，庄图南点了点头，“我送你。”

张敏婉拒，“不用了，万一再被人误会，未必有刚才那个好说话。”

“我送你！”庄图南坚持，当先朝校门走去。

一路上，庄图南都没怎么说话，张敏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觉得他可能是心有余悸，便没有多说什么，只记得以后往来注意些就是了。

但她自己是无所谓的，反而觉得这经历有点意思。

庄图南没她想的那么胆小，事情说清了也就过去了，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他考虑的是自己的感情，到底该怎么办？

好像每次他下定决心当面表白，就总有事情打断他，第一次的争吵，第二次是毕业后张阿妹对上海女婿的肯定，第三次就是刚刚，他差一点就说出口了……

虽然很挫败，但又不由会想，出口之后呢？

刚才虽是一场乌龙，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能忍住不去靠近吗？

可一旦靠近就会有暴露的风险，他们会被学校处分，影响彼此的学业和前途。

沉闷半晌，庄图南深深叹了口气，郑重道：“张小敏，我大学不谈恋爱，你也不要谈。”

“啊？”张敏愣了愣，笑道：“你怎么还管起我来了？”

庄图南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张敏的眼睛，“反正不要谈，不然……不然我举报你！”

张敏被他幼稚的话语逗笑，“庄图南，你有点无理取闹了。”

庄图南的威胁没有半点震慑力，他们都知道，就算张敏谈上十个八个男朋友，庄图南也不会举报的。

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不帮忙遮掩都算他心眼小，怎么可能亲手毁掉张敏的前途？

庄图南不管，絮叨了一路，学生守则里关于恋爱的处分都背了好几遍，“你不是说毕业后要留在上海吗？一旦档案里记了过，你不但不能留在上海，连苏州都回不去，只能分到小地方，我姑姑费了多大力气才送回了鹏飞，她自己都回不来……”

张敏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行行行，不谈。”

“你在敷衍我。”庄图南一本正经地道：“不要跟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会监督你的。”

张敏挑眉笑道：“你怎么监督？来我们学校？”

“你们学校也有人巡逻，不过我会在放假的时候——盯着你打长途！”庄图南满脸坚决。

张敏笑得不行，“都打上长途了，你再盯不是晚了？”她认真地道：“放心吧，我就是个俗人，找对象就是用来陪伴的，学校里这种柏拉图式的爱情不适合我。”

庄图南眼尾弯了弯，“嗯，但我还是要监督你。”

“随你。”张敏好笑道：“万一你有喜欢的……”

“不会！”庄图南很快转移话题，“快到中秋了，你打算怎么过？”

“跟室友在学校附近吃点好的。”张敏问道：“你呢？”

“那天大礼堂举办中秋诗会。”

“哦？”张敏调侃地看向他，“又玩儿起诗歌了？”

庄图南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问：“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两人走到校门口，张敏从包里取出一袋鸡蛋糕来，“学校发的补助都不一定够你吃饭的，还要买画笔耗材，根本不够用，这个拿去晚上饿了垫肚子。”

“不用。”庄图南后退一步，不好意思道：“我现在没那么能吃了。”

张敏把鸡蛋糕硬塞给了他，“我都在食堂点肉了，你还跟我客气。”

庄图南看着手里的东西，心下一暖，“之前你教我素描，对专业有很大帮助，我本来就该请你吃饭。”

“我就教你画了几次苹果，不算什么。”

庄图南坚定摇头，“构图、透视、明暗、线条，提前有了解，学起来简单很多。”

“那你好好学。”张敏笑着摆摆手，“我回去了。”

庄图南见她转身，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两步追了上去，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再次强调，“不许谈朋友，不管别人给你写了多少情书，怎么跟你献殷勤，都是在害你。”

“行行行，我知道了。”张敏无奈地敷衍，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你说写情书的都是在害我？”

庄图南一口咬定，“对！”

张敏意味不明地看着庄图南，“高中的时候收到过几封特别的情书，左手写的，还匿名，也不知道哪个想要害我。”

张敏一脸“愤恨”地走了，好像在咒骂那个害她的人。

徒留庄图南满脸空白地呆立在原地。

左手写的！没名字！

不是，她怎么看出信是左手写的？这也看得出来？

那……那岂不是……

庄图南想起信里的内容，恨不得当场捂脸，懊恼非常。

生无可恋地回到宿舍，一把将自己埋进被褥里，蒙头盖脸，没脸见人了！

张敏回去的时候在同济附近的小吃摊上买了不少吃的，有的存进空间，有的路上就吃了。

想着庄图南刚才的脸色就觉得好笑，他不会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吧。

晚上就寝前，张敏突然被宿管阿姨叫下来接电话。

张敏“喂”了一声。

另一边半晌没发出声音。

张敏笑了，“庄图南。”

话筒里，女生嗓音清越，带着点点笑意，让听者不由心情舒畅，一点红润爬上庄图南的耳朵，“是我。”

“你想问我是怎么看出信是左手写的？”张敏笑着说：“运笔方向、倾斜趋势都是不同的，通俗一点讲，用右手写的横划是拉过来的，而左手是推过去的，不够流畅，而且高低也各有不同，结构上也更加松散……”

庄图南有些羞恼地打断她，“你在教我刑侦学？”

张敏又是一阵笑意，“好，不说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庄图南丧气道：“张小敏……你就是故意的。”

庄图南一把挂了电话。

张敏摇头失笑，给宿管阿姨交接电话的五分钱，正要离开，电话声再次响起，宿管阿姨接了电话，又叫住张敏，“还是你的。”

张敏接了过来，“嗯？”

庄图南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早就知道了？”

“我那个时候，其实并不关心是谁写的信，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嫌疑人就那么几个，而且……”张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庄图南，你还是好好学习吧。”

庄图南怒道：“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张敏轻飘飘地说：“那信是匿名的。”

左手写信，匿名送出，无不说明，执笔的人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喜欢，忍不住要倾诉，但并不是想要谈恋爱。

无论是为了彼此的学业，还是担心家人阻止，结论都是一样的。

庄图南沉默了，“现在呢？为什么又提起？”

张敏想了想，认真道：“逗逗你。”

“你不是逗我，你是欺负我。”庄图南再次负气挂断电话。

张敏听着话筒传来的嘟嘟声，不由啧了一下，“又闹脾气。”

她又从兜里摸出五分钱，屁大功夫花了一毛钱，有话不会一次说完？

庄图南这个败家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