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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省纪委调查组还在县里，这意味着，他们的工作还没有彻底结束。
只有等省委常委会开完了之后，这一切才能结束。
届时，省纪委提级处理，这才符合程序。
因为正常来说，都是哪一级的案子，哪一级处理，只有涉及到上层的时候，才会根据情况不同选择性上报。
陆北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面前摊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工作。
左边是吴阳书记刚刚布置的、关于全面筛查近三年与凤阳企业合同的正式通知草案。
右边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地记录着周海峰刚刚加密发来的简短信息。
“茶楼监控确认，老钱今晚见的是县财政局副局长董明。”
两份工作，一明一暗，却都指向同一个漩涡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正式通知草案推向面前，开始逐字审阅。
文字必须严谨、规范，目的阐述清晰。
“为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规范政商交往，保障财政资金安全与效益，经研究，决定对全县近三年政府购买服务及项目合作合同进行梳理评估...”
措辞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当前稳大局、清源头的基调。
他将草案中几个可能引起过度解读的用词做了修改，确保其只是一项常规的、积极的工作举措。
“请据此细化实施方案，明确责任分工与时间节点，方案明日下班前报我。”
“注意，此项工作旨在完善内部管理，优化服务，过程中应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对企业正常经营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这是他作为“陆主任”必须履行的职责。
推动县务运转，执行县委决策，且过程公开、规范、留痕。
刚放下手机，内线电话响了。
是县委办李副主任。
“陆主任，没打扰您吧？吴书记让我问一下，关于那个第三方服务企业摸排的初步名单，政府办这边什么时候能出来？”
“吴书记希望尽快有个底数。”
“李主任，初步筛选名单明天上午可以出来。”陆北声音平稳。
“我们会先基于工商注册信息、过往合作记录做一个基础库，后续再结合合同筛查情况动态调整。”
“名单出来我先报吴书记和苏县长过目。”
“好的好的，辛苦陆主任。”
“吴书记还提醒，摸排要注意和企业沟通的口径，还是以优化服务、听取意见为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明白，请吴书记放心。”
挂断电话，陆北揉了揉眉心。
吴阳的催促在意料之中，这位新任书记需要尽快掌握棋盘上的棋子分布，尤其是那些可能变色的棋子。
而优化服务的口径，则是必要的保护色。
他重新坐直，开始着手那份摸排名单。
公开信息渠道能查到的与临江有业务往来的凤阳企业不少。
他需要做的，是将钱卫东、丰茂、恒运以及它们可能关联的隐形网络，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嵌入这份大名单中，使其看起来只是基于业务规模、合作频率等客观因素的自然排序。
这需要技巧。既不能太突出，引起名单审阅者的特别注意。
也不能太隐蔽，以至于失去重点标注的意义。
他调出工商数据、过往招标记录、项目合同档案，开始交叉比对、分类标注。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而冷静的脸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一份包含数十家企业、分类清晰、备注得当的初步摸排名单草案完成时，已是深夜。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逻辑自洽，没有明显破绽，才将其保存加密。
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夜空如墨，只有零星的星光。
县委大楼和公安局的方向都还有灯火。
吴阳可能还在梳理临江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周海峰一定还在监控着茶楼或者分析着董明的资金流水。
政府办代主任的身份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舞台。
他必须利用这个身份，高效、稳妥地推进吴阳布置的各项工作，确保临江政务机器在敏感时期平稳运行，不给任何潜在对手以攻击的借口。
这个身份也赋予了他接触大量内部信息、协调各方资源的便利，他必须谨慎地利用这些便利，为暗线调查提供必要的掩护和支持。
而案子的线索，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必须紧紧抓住。
郭大江的命、钱卫东的线、董明的异常接触...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指向的是凤阳那个庞大的阴影。
他不能直接介入侦查，那是周海峰的领域。
但他可以通过政府办的渠道，以规范管理、优化服务等正当名义，去触碰那些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
为周海峰的调查提供方向、创造条件，甚至是在关键时刻，以合规的方式将某些问题暴露在阳光之下，推动其进入正式处理程序。
平衡，关键在于平衡。
明线工作要扎实、公开、无可指摘，成为他稳固地位的基石。
暗线关注要敏锐、隐蔽、恰到好处，成为他洞察危机、积蓄力量的触角。
任何一方的失衡，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火烧身。
第二天一早，陆北提前来到办公室。他将完善后的合同筛查实施方案和初步企业摸排名单打印出来，准备分别向吴阳和苏清欢汇报。
上午八点半，他先来到苏清欢办公室，简要汇报了摸排名单的编制思路和重点关注方向，苏清欢仔细翻阅后，点头认可。
“思路清晰，重点也合理。就按这个向吴书记汇报吧。筛查工作要尽快启动，但推进务必稳妥，每一步都要留有记录。”
九点整，陆北带着材料来到吴阳办公室。
吴阳看得更加仔细，不时询问一些企业的选择依据、分类标准。
陆北一一作答，解释均基于公开数据和合作记录，逻辑严密。
“嗯，考虑得比较周全。”
吴阳最终放下名单：“就按这个方向先做。”
“记住，摸排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厘清底数，规范管理。过程中发现任何疑点，不要擅自行动，及时汇报。”
“明白，吴书记。”陆北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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