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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从吴阳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各科室开始忙碌的声音。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陆主任，财政局董明副局长来了，说想就近期几笔专项资金拨付流程跟您汇报一下。”
办事员小王的声音传来。
陆北眼神微凝。
董明？
昨晚刚在茶楼见过钱卫东，今天一早就主动找上门来？
再说了，他一个财政局的副局长为什么要向自己汇报？
这不符合程序。
“请他进来。”陆北语气平静。
几分钟后，董明推门而入。
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得体的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
“陆主任，打扰您工作了。”董明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陆北起身与他握了握：“董局长客气了，请坐。专项资金拨付有什么问题吗？”
“主要是关于凤阳城投去年那笔旧城改造配套资金的尾款支付问题。”
董明在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
“按照合同约定，最后一笔尾款应该在三个月前支付，但因为...顾书记出事，加上城投那边自身也在接受调查，这笔款就一直压着没动。”
“现在县里新班子到位了，城投那边昨天又发函来催，还提到可能影响后续其他合作项目。所以我想请示一下，这笔款现在该怎么处理？”
陆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金额不小，八百万。
付款依据是去年签订的一份补充协议，有顾伟民的签字和财政局盖章。
程序上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时间点太敏感了。
“董局长，这笔款之前为什么没在书记办公会或者常委会上过过？”陆北问。
董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个...当时顾书记说这是之前已经定好的事，走正常支付流程就行，不用再上会了。”
“而且那段时间正好赶上省里检查，大家都忙，也就...”
“也就是说，除了顾书记和你，其他县领导都不清楚这笔尾款的具体情况？”陆北追问。
“苏县长可能知道个大概，但具体金额和付款节点，应该只有顾书记和我这边清楚。”
董明解释道，又补充了一句：“财务手续都是齐全的，陆主任您可以仔细看。”
陆北翻看着文件，目光在几个关键处停留。
付款事由写的是旧城改造项目二期工程配套资金，但附件里的工程量清单和验收报告，却显得有些笼统，缺乏细节支撑。
“验收报告是谁签的字？”陆北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栏。
“是当时旧城改造指挥部的一位副指挥，姓刘，后来调去市里了。”董明回答得很流利。
“工程质量监理报告呢？”
“这个...当时是城投那边自己请的第三方监理，报告应该在他们那边存档。我们这边只有他们提供的一份合格证明。”
陆北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刻表态。
八百万，不是小数目。
在顾伟民刚被免职、凤阳城投案仍在调查的节骨眼上，城投方面突然催要这笔被搁置数月的尾款，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而董明选择在这个时候，以汇报工作的名义主动找上门来，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新班子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态度，试探他陆北这个临时主持政府办工作的人，会如何处理这类敏感账目。
“董局长，这笔款的情况我了解了。”陆北将文件夹推回给董明。
“但现在县里正在按照吴书记的要求，全面梳理近三年所有与凤阳企业的合同和资金往来。”
“这笔款既然涉及凤阳城投，我建议暂时还是按原样搁置，等合同筛查工作有了明确结论后，再一并研究处理。”
“这样也符合当前规范管理、防控风险的要求。你觉得呢？”
董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陆主任考虑得周到，是该稳妥些。”
“那我回去就跟城投那边解释一下，就说县里正在统一梳理，让他们再等等。”
“嗯，辛苦董局长了。”
陆北点头：“另外，关于近三年的相关合同梳理，财政局这边也要配合提供完整资料，尤其是涉及凤阳企业的资金拨付记录，要确保一笔不漏。”
“一定一定，我回去就安排人整理，尽快报给政府办。”董明连连应承，起身告辞。
送走董明，陆北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董明的来访，看似是例行工作汇报，实则处处透着算计。
如果自己刚才贸然同意支付，或者表现出急于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倾向，很可能就会落入某种圈套。
要么成为某些人洗白资金的通道，要么在未来某个时刻，被指责为违规操作。
而自己选择暂缓处理、纳入统一筛查，既符合当前县委的明确要求，也堵住了可能的漏洞。
但董明，或者说董明背后的人，会就此罢休吗？
手机震动，周海峰的信息再次发来。
“昨夜茶楼监控分析完毕。董明与钱卫东会面时长32分钟，期间董明曾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交给钱卫东。钱卫东离开时，档案袋未带走。”
“今早跟踪发现，钱卫东已离开临江返回凤阳。”
“董明今晨七点十分抵达办公室，比平日早约四十分钟。”
陆北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渐冷。
档案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财务凭证？合同副本？还是其他更敏感的东西？
董明提前上班，是不是为了处理某些痕迹？
他回复周海峰：“继续监控董明，重点查其近期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及直系亲属账户变动。但不要直接接触。”
“另，财政局近三年涉及凤阳企业的资金拨付清单，我会通过正式渠道调取，你那边可做比对参考。”
刚发送完毕，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是县委办李副主任，脸色有些凝重。
“陆主任，吴书记让我通知您，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紧急常委会？”陆北站起身：“什么事？”
李副主任压低声音：“刚接到市里紧急通知，省委常委会...提前召开了，就在今天下午。”
“而且，省纪委的同志已经正式通知市里，对城投集团党组书记采取留置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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