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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吹拂着县政府大楼前尚未散尽的凝重气氛。
吴阳收回望向车队消失方向的目光，侧身对陆北道：“陆主任，关于座谈会上张主任提到的丰茂公司，以及那个叫钱卫东的人，你和苏县长稍后到我办公室，我们需要尽快梳理一下。”
“好的，吴书记。”
陆北应下，同时快速删除了手机里关于钱卫东的信息提示。
十分钟后，县委小会议室。
吴阳、苏清欢、陆北三人再次聚首。
房门紧闭，窗帘拉拢。
“督查组走了，但问题留下了。”
吴阳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北：“张主任最后那句话不是空穴来风，他特意点出丰茂，又在我汇报中提到优化营商环境、第三方服务动态评估时停顿了一下...”
“省里掌握的信息，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多。”
苏清欢接过话头：“赵德海当时的表现太不自然。”
“一个正常的，早已终止的小额合作，不至于让他额头冒汗。”
“我已经让人去河口镇调阅那份合同了，看看具体细节。”
陆北沉吟片刻，决定将部分信息共享：“吴书记，苏县长，在督查组视察青岭乡期间，我注意到现场有一辆凤阳牌照的面包车，事后让工作人员查询，车主登记为凤阳宏途运输服务部，注册人正是钱卫东。”
吴阳眼神一凛：“钱卫东...这个名字今天第二次出现了。”
“张主任询问丰茂，你这边又查到钱卫东的车出现在视察现场。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是。”
陆北点头：“而且，根据...我们之前了解的一些情况，钱卫东这个人，表面是茶文化公司老板，实际上可能充当着某些利益输送的中间人角色。”
“他名下的运输服务部，与恒运物流是否存在关联，需要查证。”
他没有提及郭大江的口供，这是与周海峰那条秘密调查线的约定，也是保护信息源的需要。
吴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督查组这次来，表面看是常规工作督查，但张政主任的几个问题，尤其是对赵德海和丰茂的点拨，更像是一种...定向的提醒和压力测试。”
他分析道：“省里有人希望临江保持稳定，但同时也希望我们能擦亮眼睛，把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清理干净，至少，不能让它继续在阳光下滋生。”
苏清欢眉头微蹙：“吴书记的意思是，省里知道临江和凤阳之间存在一些需要切割的乱麻！”
“但希望由我们地方主动、稳妥地处理，而不是由上面直接动手引发更大震荡？”
“这是我的判断。”吴阳肯定道.
“顾伟民倒台，是省里下的第一刀，切掉了最明显的问题。”
“但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尤其是那些隐藏在正常商业活动下的勾连，需要更精细的剥离。”
“我们县里主动发现问题、规范流程、清理门户，在政治上更主动，对大局也更有利。”
他看向陆北：“陆主任，你主持政府办工作，信息渠道畅通。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你重点跟进。”
“第一，以配合督查组后续工作、完善营商环境评估为由，牵头组织对近三年所有与凤阳市企业签订的政府购买服务、项目合作合同进行一次全面筛查。”
“重点是程序是否合规、价格是否公允、履约是否到位。”
“尤其是涉及运输、咨询、评估等第三方服务的。”
“第二，协调商务、市监、交通等部门，对在临江开展业务、尤其是与政府项目有关联的凤阳籍企业，进行一次摸排，建立档案。”
“不需要大张旗鼓，以优化服务的名义进行。”
吴阳语气加重：“第三，所有筛查和摸排发现的问题，无论大小，全部形成书面记录，分类归档。”
“但未经县委集体研究决定，任何人不得擅自启动调查或对外泄露。”
“材料由你亲自保管，定期向我汇报。”
陆北心中了然。
吴阳这是要构建一道防火墙和数据库。
一方面，通过正规工作程序，梳理可能存在的问题，做到心中有数，切割有据。
另一方面，严格控制信息出口和行动节奏，避免打草惊蛇或卷入不必要的纷争，等待省里更明确的信号或授权。
“明白，吴书记。我会立即着手安排，确保过程规范、信息保密。”陆北郑重应下。
“清欢县长。”吴阳转向苏清欢：“政府那边，你要稳住基本盘。”
“乡村振兴、重点项目推进，一刻不能松。”
“同时，密切关注各分管副县长、各局办主要负责人在近期的工作状态和对外接触，尤其是财政、国土、交通这几个关键部门。”
“有什么异常，我们随时沟通。”
“好的，吴书记。”苏清欢点头。
会议结束，陆北和苏清欢并肩走出县委大楼。
夜幕已降，院内路灯次第亮起。
“吴书记的思路很清晰，以正规工作为掩护，梳理问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苏清欢低声道。
陆北点头：“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有效的策略。”
“省里常委会还没开，最终的棋局怎么下，我们不清楚。但在临江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必须把篱笆扎紧，把底数摸清。”
“周局那边，郭大江的口供和钱卫东的线索，我会择机以合适的方式，融入到吴书记布置的筛查摸排工作中，既提供方向，又不暴露来源。”
苏清欢看了他一眼：“你掌握好分寸。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雷区。”
陆北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山雨还没真正落下，但风里的土腥味已经越来越重了。”
“我们得在雨来之前，把该修的堤坝修好，该疏的沟渠疏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陆北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海峰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几个字：
“茶楼有动静，老钱今晚见客。”
陆北眼神微凝，迅速删除信息，对苏清欢道：“我先回办公室，安排吴书记交代的筛查工作。”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苏清欢察觉到他瞬间的细微变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也是，注意安全。”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
陆北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给周海峰回复了一条信息。
“密切监控，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影像，切勿靠近。”
“另，将钱卫东及其关联公司信息，匿名融入县里即将启动的第三方服务企业摸排名单，作为重点关注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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