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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过毛巾，他接过去擦了一下搭在肩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热的，他没躲。
“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饭。”
她已经坐起来，头发炸着，眼角还有眼屎，睡衣皱巴巴的。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不去，只是把皱起来的衣领翻平。“粥已经在煮了，蛋煎好了在锅里温着。”她愣了一下，嘴里还在嘟囔——他什么时候起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餐桌上摆着两份粥，两双筷子，两碟小菜，煎蛋放在她这边，蛋黄是溏心的。她戳了一下蛋液流出来，沾在白粥上。金黄色的，晃眼。她吃了一口，想到上次两个人单独吃早饭，好像是去年弟弟还在肚子里的时候，花生在奶奶家过夜，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溏心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今天干嘛？”她问。
“你想干嘛？”
“不知道。”
他想了想，“看电影？”
“上次看过了。”
“那去逛街？”
“人太多。”
“那在家。”
她没有接话。在家里，两个孩子不在，两个人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看，安静得能听到钟表嘀嗒。她靠过去他的手臂抬起来搭在她肩上，她没靠实，他也没用力。两个人像是在试探，像是刚认识的时候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又回来了。
沈晚柚起身去翻相册。那本厚厚的大相册在书架最底层，她翻到前面几页——花生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脸，弟弟第一次翻身她抓拍糊掉的瞬间，还有他们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花拱门下，他站在对面。当时她紧张，笑得不自然，嘴巴咧得太开了。
“你笑什么”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张拍得不好。”她用手指点着照片里自己的脸。他说“不”。她看他，他指着照片下面刚好没拍进去的那只手——是她的，握着他的手指在抖，她一直笑得不好看，但是是真的。她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上。
“顾深寒。”
“嗯。”
“我们好久没拍照了。”
“嗯。”
“下次出门拍一张。”
“好。”
中午他煮了面，她负责煮汤。两个人各干各的。面熟了汤也好了，他先给她盛了一碗，面在上面汤在下面。她用筷子翻了翻，他把她碗里的葱段夹到自己碗里。她不怎么爱吃葱但从不挑，小时候家里条件就这样，她妈做什么她吃什么，长大了也习惯不挑。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替她挑葱了。
下午弟弟打来视频，在那边喊妈妈妈妈吃什么。沈晚柚说吃了面，弟弟问爸爸煮的吗，她说嗯，弟弟说爸爸煮的面不好吃，他上次煮的糊了。沈晚柚看了顾深寒一眼，他没辩解，也没否认。婆婆在旁边把弟弟抱走了说好了好了让妈妈休息，挂了电话。
晚上弟弟快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那个新加坡的同事什么时候走？”
“下周。”
“你不去送？”
“不去。”
“为什么？”
“下午要开周会。”
她没再问了。问下去他会说“周会很重要”，她会说“送个同事而已”，然后两个人都不高兴，她不想这样。
她窝进沙发里，脚缩起来，脚尖碰到他的腿。他没缩，她也没收，就这么搭着。电视还开着在放一档综艺节目的重播，笑点尴尬，她没笑他也没笑。
月亮偏西，沈晚柚先去洗澡。她出来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看手机。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接过去帮她吹头发。头发长了吹干要更久。
“沈晚柚。”
“嗯。”
“你头发长了。”
“不剪了。”
“为什么？”
“想留长。”
他没问。他手指的温度隔着热风传过来，头皮痒痒的，她闭着眼睛。
“顾深寒。”
“嗯。”
“你说弟弟会不会想我们？”
“不会。有奶奶有姐姐，还有表哥。”
“花生呢？”
“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外面玩得开心，不会想。”
她靠在椅背上，吹风机关了。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她躺下来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窗外有人放烟花，闷闷的，隔很远，窗帘透进来的光一闪一闪，五颜六色，像小时候过年看到了的那种廉价的烟火。
“谁放烟花？”她问。
“不知道。”
“可能是结婚。”
“嗯。”
她翻过身来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光滑，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和他的不太一样。
“顾深寒。”
“嗯。”
“明天接孩子吧。”
“好。”
烟花没再响了，她收回手。他握住不放，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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