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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最近迷上了问“为什么”。不是偶尔问，是追着问，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说“天黑了要睡觉”，他问“为什么天会黑”；你说“地球转过去就黑了”，他问“地球为什么要转”；你说“因为引力”，他想了一下“引力是什么”。沈晚柚花了十分钟解释引力是什么，他听完说“哦”，然后问“那为什么天亮了就不用睡觉”。沈晚柚把手里的袜子叠好放到一边，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上，两只脚够不到地面，晃来晃去。
“天亮了你就不困。”她说。
“为什么不困？”
“因为人的生物钟。”
“什么是生物钟？”
沈晚柚深吸一口气，“你去问你爸。”
弟弟从沙发上滑下来，光脚跑到书房门口推开门。顾深寒正在看电脑屏幕。弟弟站了一会儿先开口。
弟弟：爸爸，什么是生物钟？
顾深寒：你困的时候想睡觉，饿的时候想吃饭，就是生物钟。
弟弟：那我不想睡觉的时候是不是生物钟坏了？
顾深寒：不是。是你不听话。
弟弟想了想跑回去找沈晚柚。
弟弟：妈妈，爸爸说你骗人。
沈晚柚瞪了他一眼，他没看到。
周末顾深寒难得在家。花生趴在地毯上写描红本，弟弟在她旁边画画。花生问弟弟画的什么，弟弟说画的是爸爸。花生凑过去看了一眼，说“爸爸的肚子没有这么大”。弟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在爸爸肚子上又加了几根线，说是衣服的花纹。花生说“那不像花纹”，弟弟说“像的”，花生没再纠正了。
沈晚柚从超市回来拎着两个大袋子，顾深寒从书房出来接过去。袋子很重，他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他问她买了什么，她说弟弟的奶粉、花生的牛奶、酱油、纸巾等等。他看了一下购物小票。
顾深寒：你买了草莓？
沈晚柚：嗯。弟弟要吃。
顾深寒：他现在吃？
沈晚柚：你洗一下放冰箱，下午再吃。
他把草莓拿到厨房去洗。沈晚柚换鞋的时候听到水龙头的声音，花生跑进来帮她拿拖鞋。
花生：妈妈，弟弟说下午要去公园放风筝。
沈晚柚：爸爸去吗？
花生：他说要去。爸爸答应了。
沈晚柚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顾深寒正把草莓放进水果篮，擦手。她没问，他也没说。
下午公园的人很多，放风筝的人也多。顾深寒把风筝放得很高，花生拉着线跑，弟弟在后面追。风很大，弟弟跑得慢，摔了一跤趴在草地上。这次没哭，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又跑。顾深寒站在原地手里空着，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远。沈晚柚走上去站在他旁边。
沈晚柚：你今天怎么同意出来了？不是有报告要写？
顾深寒：写完了。
沈晚柚：你昨晚写到几点？
他没回答。
远处花生喊他们，说风筝线快不够了。顾深寒走过去接风筝线轮。沈晚柚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很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弟弟从后面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头看她。
弟弟：妈妈，爸爸今天很开心。
沈晚柚：你怎么知道？
弟弟：他笑了。
沈晚柚低头看着弟弟，弟弟说完又跑回风筝那边了。她没看到顾深寒笑。但他看到了。
晚上花生和弟弟都睡了。沈晚柚洗完澡，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
“顾深寒。”
“嗯。”
“你今天在公园笑了？”
“没。”
“弟弟说的。”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下。“他看错了。”
她没再问了。吹干了头发，他关了灯躺下。手臂环过来，腰上温热。隔壁花生翻了个身喊了一声“爸爸”，他没动。又喊了一声，他应了——“嗯。”花生没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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