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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已经上来了。
还是以前那锅，白瓷盅盖着，热气一掀开，带着一点很淡的药材香。
夏沁瑶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去以后，才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
“味道没变。”她说。
陆承宇嗯了一声，没多接，只低头夹了块鱼，动作不快，神情也淡。
包厢里很安静。
外头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板闷闷传进来，很快又没了。
夏沁瑶看着他，手指在碗边轻轻碰了两下。
“承宇。”
陆承宇抬眼。
“嗯。”
她没立刻往下说，像是在想怎么开口。可真到了这一步，再绕也没什么意思。
“你会不会怪我。”
这句话落下来，陆承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筷尖在盘边停了半秒，他就又把那块菜夹进自己碗里，动作恢复得很快，快到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他抬眼看她，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怪你做什么。”
夏沁瑶看着他。
她太了解他了。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会正面答。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轻声道。
“我不知道。”陆承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当年想出国，想做自己的事，都是你的选择。我有什么可怪的。”
这话说得很平。
平得像真过去了。
可夏沁瑶心里清楚，不是。
如果真过去了，他就不会在收到她回国消息以后亲自去机场接人。也不会把她带来这家店，坐回以前那个位置，连点的菜都跟从前差不多。
夏沁瑶低头笑了下。
那笑里没多少轻松，反而有点说不清的酸。
“你还是这样。”
“哪样。”
“越不想谈的事，越装得像没事。”
陆承宇没接。
他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像只是顺手。
“先吃饭。”
夏沁瑶看着碗里那块牛肉，喉咙有点发紧。
她出国这些年，不是没想过他。
想过很多次。
刚开始是赌气。觉得自己总不能一辈子按着家里的安排走，也不该因为别人一句默认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就把自己的人生交出去。她想出去看看，想做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也想证明自己不是谁的附属品。
所以她走得很干脆。
甚至走之前，都没给自己留太多回头的余地。
可越到后面，越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国外过得不算差，学业，项目，圈子，样样都在往前走。可夜深的时候，或者一个人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他。想起小时候一起被长辈叫去吃饭，想起他站在院子里等她，想起她每次任性发脾气，他虽然嘴上不哄，最后还是会让着她。
有些人就是这样。
离得近的时候不觉得，真走远了，才知道原来一直都在。
她这次回来，也不是一时冲动。
至少不全是。
夏沁瑶抬起头，忽然问：“你就不问问，我这次为什么回来吗。”
陆承宇没说话。
夏沁瑶看着他，手里的勺子慢慢放下。
“你不问，我也可以自己说。”
陆承宇这才抬眼看她。
“沁瑶。”
“我这次回来。”她盯着他，声音很轻，却没退，“是为了你。”
话刚开了头，陆承宇就直接打断了。
“吃饱了吗。”
夏沁瑶愣了一下。
“差不多的话，我送你回去。”
这一下，夏沁瑶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夏沁瑶看着他，胸口那口气一点点顶上来。
“陆承宇，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逃避。”
“你这还不叫逃避？”夏沁瑶笑了一下，笑意发冷，“我刚说我为了你回来，你连听都不肯听，立刻就要送我走。你要是真一点都不在意，你怕什么。”
陆承宇垂眼，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声音还是不高。
“不是怕，是没必要。”
“没必要？”夏沁瑶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来接我。”
“朋友回国，接一趟很难理解？”
“朋友？”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你现在拿这个词来打发我？”
陆承宇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这句话一出来，夏沁瑶一下安静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
她希望他怎么说。
“承宇。”她声音终于低下去一点，“你非要这样吗。”
陆承宇没接这句。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上来一趟。”
就这四个字。
挂了电话以后，夏沁瑶看着他，脸色慢慢白了点。
“你叫谁。”
“助理。”陆承宇说，“送你回去。”
“我不用。”
“你今晚刚落地，先休息。”他说，“别的事，以后再说。”
这句话听着像留了口子。
可夏沁瑶知道，不是。
他只是在体面地结束这场对话。
她胸口发堵，半天没说出话。门口很快传来敲门声，助理推门进来，站定以后先叫了声陆总，又客客气气看向夏沁瑶。
“夏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夏沁瑶没动。
她看着陆承宇，像是还想等一句什么。
可陆承宇只是站起身，拿起外套。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就这样。
夏沁瑶终于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轻轻擦了一下，声音细得发涩。她拎起包，脸上的情绪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眼底还压着一点不甘。
“行。”她点了下头，“你不想谈，那就先不谈。”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但陆承宇，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只回来吃这一顿饭。”
陆承宇没说话。
夏沁瑶盯了他两秒，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
包厢里瞬间空下来。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完，汤也还温着。可刚才那点久别重逢的气，已经一点不剩了。
陆承宇站着没动，过了会儿，才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聊天框停在很普通的几句对话上。
苏晚今天没找他。
一条都没有。
陆承宇把手机收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
助理刚把夏沁瑶送上车，转身就看见他下来，先愣了一下。
“陆总，您这是要去哪儿。”
“把后面的安排推了。”陆承宇淡声道，“我自己走。”
“好的。”
车开回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楼下安静，电梯一路往上，连数字跳动的声音都显得清。门打开，屋里果然黑着，只有玄关感应灯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苏晚睡了。
陆承宇把外套随手放下，脚步很轻，直接进了卧室。
陆承宇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直接躺了进去。
夜里他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没散尽的寒气。苏晚睡得本来就不算沉，被那股凉意一贴，人一下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皱起眉，往旁边躲了下，下一秒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怀里。
苏晚睁开眼。
眼前一片昏暗，她反应了两秒，才看清是谁。
“你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还带着睡意，有点哑。
陆承宇没说话，只抬手把她往怀里捞了捞。男人手臂还凉，胸口也冷，苏晚被冻得彻底清醒了，整个人往后一缩，抬手就推了他一下。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外面有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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