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下一个更乖(1 / 1)

翌日阳光很好，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教学楼门口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碎金。

赵娞娞背着包穿过校道，远远就看到花坛边那棵老槐树下，柯洺和王屿白正并肩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柯洺侧着身子，像是在比划一个什么投篮的姿势，王屿白微微偏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道浅浅的弧线，阳光落在他们肩膀上，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分明。

但是身上全是青春阳光的味道，干净而美好。

赵娞娞走近的时候，王屿白先看到了她。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被蜻蜓点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朝她招手：“娞娞姐，早上好。”

赵娞娞的脚步慢了一拍，像是被那声“娞娞姐”轻轻接住了。她回了一声：“早。”

柯洺也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壁上的水珠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到她，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刻意的距离，也没有多余的靠近：“来啦？”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问一个每天都会见面的人。

赵娞娞站在原地，目光从柯洺脸上移到王屿白脸上，又从王屿白脸上移回柯洺脸上。

他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争过，没有打过，没有为一个她摆出过剑拔弩张的姿态。

她想起柯洺昨天发的那条消息，那句“我会在原地等你”。她没有回，但那些字还在手机里，像一颗被收进了抽屉的小石头，不重，却一直存在。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和平分手，她没有提，他也没有再问。

她没有开口去确认那是不是一句告别，也许它只是柯洺留给她的一个退路，也许是他替她守住的一扇半开的门。

赵娞娞收回目光，像是要把那些还没想好的句子先收起来，然后她弯起嘴角：“下午有课吗？没有的话，一起吃饭吧。”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梧桐叶正好被风吹动，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缓慢晃动着的树影。

“嗯，好呀，大家一起吧，要不要叫上方瑜？”

“那我打个电话给她。”

他们不知道方瑜做过手术，只以为她身体不太好。这种事情，赵娞娞自然也不好意思告诉他们。

赵娞娞打电话给方瑜，没想到方瑜爽快就答应了。

几天没见，方瑜又变成以前那个笑呵呵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你，她坐在赵娞娞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这家不错。”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像是已经把她这段时间经历的那些事收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盖好盖子，放在不会轻易碰到的地方。

赵娞娞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喜欢就多吃点。”

饭后阳光正好，从玻璃穹顶斜斜地落下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

方瑜挽着赵娞娞的胳膊走出食堂，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娞娞，要不要去做美甲？”她侧过头，“我想换个亮一点的颜色。”

赵娞娞说：“好。”

男孩子对逛街不感兴趣，两人约了一场球赛。

美甲店里开着空调，空气里有一股甲油和护手霜混合的清淡香气。

方瑜坐在椅子上翻着色卡，手指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方块上慢慢划过去，最后停在一片带细闪的薄荷绿上。

“娞娞，你觉得这个绿色好看吗？”赵娞娞坐在旁边，正等着自己的手被护理，偏过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跟你今天的衣服很搭。”

方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绿色的薄衫，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高兴的事：“那就这个了。”

她们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手被美甲师握在手里，修型、去死皮、涂底胶。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打磨棒轻轻摩擦甲面的细碎声响。

方瑜忽然开口：“娞娞，你跟柯洺……真分了？”她的语气里没有八卦的意味，只是一种在安静的环境里，自然而然浮上来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而随口问出的关心。

赵娞娞偏过头看着她，方瑜没有看回来，正盯着自己那只已经被涂上底胶的手，像在等它干透，又像在等赵娞娞想好怎么说才开口。

赵娞娞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那只正被美甲师涂抹底胶的左手：“嗯，算是吧。”

方瑜的手指动了一下，美甲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又把手指放回去了。“那你呢？”她问，“你难过吗？”

赵娞娞低头看着那层透明的底胶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有一点吧。”她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是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她说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那份平静惊散。

方瑜慢慢点了一下头。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被涂上第一层薄荷绿甲油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细闪：“那就说明，”她的声音也很轻，“你比他以为的，走得要远一些。”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并排放在桌面上的手上，一只手是透亮的薄荷绿，另一只手还只是透明的底胶，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湿润的光。

美甲师正在给方瑜的右手涂第二层颜色，薄荷绿的甲油在刷子下慢慢铺开，带着细闪的光泽，像一小片被阳光照透的浅水。

方瑜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像是从喉咙里自己滑出来的，没有什么重量。

“咱们现在也都是经历过一场失败的恋爱了，哈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的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却听不出苦涩。

她偏过头，看了赵娞娞一眼，“没事，下一个更乖。”

赵娞娞感觉到方瑜的语气里多了些什么，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