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又是陈雨欣(1 / 1)

方瑜低下头，指尖在光线下转了转，看着那些细闪的光泽在甲面上流动：“反正陈、旭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心里平衡了。”

赵娞娞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方瑜的侧脸。

她注意到方瑜说话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比以前放松了一些，像是把一个原本攥在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

方瑜伸出手，把那只刚涂好的手举到眼前，偏着头看了看，像是在检查什么。“其实也还好，”她说，“绿得挺好看的。”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橱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并排放着的手背上。那只涂了薄荷绿的手，在光影里显得干净清透。

赵娞娞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涂完底油又覆了一层淡粉色的指尖，轻声道：“嗯，是挺好看的。”

商场的光线明亮而均匀，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空气里飘着烘焙店飘来的黄油甜香，方瑜正举着自己刚做好的薄荷绿指甲在灯光下转着看，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颜色真的太显白了，我以后要多做这个色。”

赵娞娞正要回应，余光忽然扫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雨欣正站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着精致的妆，嘴角抿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是她惯常对外展示的那种得体表情。

但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装，肚子微微凸起，皮带扣被撑得有些歪斜。

他的一只手搭在陈雨欣的腰侧，指尖在她腰线上不轻不重地来回蹭着，像在摩挲一件自己已经买下、正在慢慢验收的商品。

陈雨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偏过头对那个男人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赵娞娞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像是熟练地压住了所有真实情绪的那种弧度。

方瑜也看到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陈雨欣和那个老男人之间扫了两遍，然后压低声音凑到赵娞娞耳边：“娞娞你看，那个陈雨欣，”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刀刃般的清晰。方瑜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明确的厌恶，像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把自己对陈雨欣所有的不满都归拢起来、一起放下的位置。

赵娞娞没有说话。她看着陈雨欣偏过头对那个男人笑了一下，看着他搭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看着他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而陈雨欣的睫毛颤了颤，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薄叶，然后继续保持着那个弧度。

赵娞娞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像是落进水里的一片叶子：“走吧，那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你不是说想试试吗？”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也没有评价。陈雨欣身边有谁、在做什么、是为了什么——那些都跟她没有关系了。她不想知道，不需要知道，也不打算再被扯进那个她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漩涡里。

方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嘀咕了一声“也对，管她呢”，然后挽起赵娞娞的胳膊，朝奶茶店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背影汇入商场的购物人流中，一步也没有停下来回头看过。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夜风带着思思凉意，吹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丝绸。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并排走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拖出一道缓慢移动的细长投影。

方瑜手里拎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吸管被她咬得有些变形，已经过了她平时最爱逛的店铺，她却依然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像是没有特别急着要回哪里去。

赵娞娞走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温热的乌龙茶，指腹贴着杯壁，能感觉到温度正一点点从纸杯表面散去。

“方瑜，阿姨他们，”她偏过头，“没看出你什么反常吧？”方瑜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嚼了两下，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他们忙着呢，根本没空管我。”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而且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明天就回学校上课。”

她说着，侧过头朝赵娞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很明亮，像是打磨过的亮片。

“你的身体都恢复了吗？”赵娞娞放慢了脚步。

方瑜举起那杯奶茶晃了晃：“嗯，好着呢，就和来大姨妈差不多。”

她把奶茶叼在嘴边，吸管口在唇间滑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接住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赵娞娞没有再问了。夜风从梧桐树的枝叶间穿过，把一些细碎的落叶吹到她们脚边，又卷向更远的地方。

她知道方瑜说的那句“和来大姨妈差不多”是一句轻飘飘的遮挡。有些东西已经在身体里留下了痕迹，它的形状和重量，都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

她收回目光，落在两人并排走在路灯下的影子上，声音放得轻了一些：“走吧，我送你去打车。”

方瑜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她们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细细长长的，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着，像两片在暮色中并肩走远的叶子。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减速的时候，赵娞娞正低着头看手机，给方瑜发了条“到了吗”的消息。屏幕亮着，消息还没显示已读，车子忽然急刹了一下，轮胎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顺着司机按喇叭的方向看过去——一辆白色的轿车横在路口，正好挡住了出租车的前路。

车灯亮着，是那种远光灯切换过来的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然后她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脸，陈雨欣坐在里面，手里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赵娞娞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跟司机说了句“我在这里下就行”，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