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宝宝，疼不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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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的灯光比病房的更白更刺眼。医生说是急性海鲜过敏反应，幸好来得及时，没有发展到喉头水肿的程度，但需要留院观察，挂几瓶点滴。

护士在赵娞娞的手背上扎了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子里，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时间过得极慢。

方瑜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一直握着赵娞娞的手，嘴里不停地说“都怪我，都怪我，我不知道你不能吃海鲜”。

“方瑜，跟你没关系。”赵娞娞嘴肿得说话都不利索。

这次也真是中了邪了，运气这么背，吃个海鲜都过敏。

“方瑜，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我打电话让我哥哥来陪我。”

“没关系，我陪你。”方瑜满满的歉意，哪好意思先离开？

夜渐渐深了。方瑜困得不行，赵娞娞却十分清醒。

医院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得心跳声。

她的脸还是肿的，虽然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但看起来依然不像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让她不敢乱动，手臂上的红疹还在痒，她忍着不去抓，指甲掐进掌心里。

手机放在枕头边，勿扰模式还开着。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周默承不是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发过信息了？是她自己要拒绝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有时候真的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过了几秒，脚步声在她的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赵娞娞睁开眼睛，偏过头。

周默承站在门口，还穿着白天的深灰色T恤，但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像是出门的时候随手抓的。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着，像是从停车场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就那么直直地看了两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娞娞……”周默承想要抱抱她，看她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只能心疼地看着她。

赵娞娞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睛也酸了，她想偏过头去不看他，但他的手掌就贴在她脸上，她一动，他的手就跟着她走，不让她躲。

“周默承，”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嘴唇肿得发不出清晰的字音，“你怎么来了……”

“宝宝、疼不疼？”周默承看她这样，都快心疼死。

方瑜见状，默默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多大的人了，自己海鲜过敏不知道？”

“我、我以前也没过敏……”

“不是说好我晚上去接你的？为什么又闹脾气，谁惹你了？”

“哼。”说到这个，赵娞娞就来气。

“我又怎么惹你了，我的小宝贝？”周默承有点无可奈何。

“我今天去商场，遇到陈雨欣了，我穿的裙子，是她设计的，你是为了帮她做宣传……”

“原来是这样……衣服是我让助理按照你的尺码去采购的，至于哪个品牌，我倒没太关注。你若不喜欢，周末我带你去商场重新买，咱们买自己喜欢的。”

周默承无语，张云这蠢货，不会收了陈雨欣什么好处吧？

“哼、谁稀罕，我要哥哥给我买！”赵娞娞太用力，牵着嘴角都有些疼。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咱们不生气了好不好，脸都肿成猪头了。”

“你嫌弃我了是嘛？”赵娞娞翻了个白眼。

“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哼~”

赵娞娞只顾着生气，没发现方瑜什么时候离开了。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去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赵娞娞打了个电话给她。

“娞娞，你放心吧，我男朋友过来接我了，我马上到宿舍了，你跟周默承，好好谈。”

赵娞娞：“……”

本来这个秘密，她是不打算告诉别人的。

她和周默承之间，一直都是她单相思，周默承根本不喜欢她，只把她当妹妹。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当他的妹妹！

凌晨两点，点滴终于挂完了。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周默承站起来让开位置，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根针从赵娞娞的手背上抽出来，看着她按着棉签止血，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微微发抖。

医生过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还开了一些药，交代赵娞娞回去要按时吃药暗示擦药，周默承把医生的话都记在心里。

医生走了之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膝弯，稳稳地把她从病床上抱了起来。

赵娞娞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子贴着他颈侧的皮肤，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的脸还是肿的，贴在他脖子上，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周默承抱着赵娞娞穿过医院的大堂，玻璃门自动打开，夜风涌进来，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哆嗦。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用手臂挡住了吹向她脸的那一侧风。

车停在急诊楼门口，他拉开后座的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进去，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条毯子，展开，盖在她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尖。他弯腰帮她掖了掖毯子的边角，手指把毯子在她下巴下面压好，然后直起身，关上了车门。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气缓缓吹起来，车厢里渐渐有了温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缩在后座上，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一双闭着的眼睛。

他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驶出了医院。

车开到十字路口，周默承回过头来看她。

“娞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后座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

“娞娞，我跟陈雨欣，不是你想的那样。”

沉默。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内划过，明暗交替。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呼吸，像叹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再说话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目光落在前方无尽延伸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