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夺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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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煌煌,气氛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僵持。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片光幕消散后的空地上。
棋盘已经收起来了,只有青石地砖上残留的几道痕迹还在无声地昭示着方才那一局的真实存在。
乐正弘被扶回了自己的席位。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不可察地发颤。
他身边,有人递茶,有人低声问话,他都没有回应。
没有人知道光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了开头。
乐正弘身姿如松,落子如飞,陈谦佝偻着背,节节败退。
他们也看见了结尾。
乐正弘撞出光幕,瘫跪在地,嘶喊着“别碰我”。
而陈谦好端端地坐在原地,弯腰捡棋子,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从开头到结尾之间,那片光幕里究竟藏着什么,能将一个天一宗弟子的心防碾碎至此,没有人能说清楚。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重新估量了一遍角落里那个青衫书生的分量。
拥护派的席位上最先响起笑声。
那笑声不高,却刻意放得足够让对面听见。
坐在前排的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侧头对身旁的同伴道:“乐公子这心性,看来还得多磨磨啊。天一宗的阵法固然精妙,可这布阵的人要是一惊一乍的,再好的阵也兜不住底。”
他旁边的同伴立刻接上,语气里的揶揄几乎不加掩饰:“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今天能见识到什么绝活,结果自己把自己吓出了局。倒是我们这边这位陈兄,从头到尾就没挪过窝。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考验谁的心性。”
这话像一把盐撒进对面的伤口里。
乐正弘一脉的几个年轻子弟脸色铁青,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张嘴想反驳,却被身旁年长些的师兄用眼神压了回去。
这里是将军府,坐在主位上的是骠骑大将军的嫡长子李慕云。
他们可以输,不能输不起。
但那股憋屈劲儿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明明是一局必胜的棋,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乐正弘压着对方打,怎么就忽然翻了?
那个敛尸房的小卒,那个下九流的泥腿子,他凭什么?
乐正弘的同门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冷哼一声,压着嗓子道:“不过是趁正弘大意,耍了些不入流的障眼法。真要凭真本事在棋盘上见真章,胜负尚未可知。”
可这话说出口,连他们自己那一桌的人都没有接。
李慕云在主位上看向陈谦,唇角微微扬起。
他等殿内的嘈杂稍稍平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在替所有人问出那个悬在半空的问题:“话说回来,陈兄,方才那局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这些在外头看的人,可都以为你要输了。”
陈谦放下手里的茶盏,转头看向李慕云,又扫了一眼满堂投来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开口时,语气随意。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不过是个简单的幻阵罢了。”
继续说道:“方才入阵之前,我顺手布了几枚阵桩。诸位大概没有注意到,毕竟纸雀贴着地面飞,落脚又轻,不容易察觉。那几枚阵桩的位置,恰好卡在乐公子阵法的几个生门节点上。我做的其实不多,只是把他的阵法反过来接住了,然后用我自己的幻境盖了一层上去。”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看了对面乐正弘一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能反切他的阵法,靠的不是我的本事,是乐公子自己掉以轻心。他的三重幻阵确实称得上精妙,寻常人根本撑不过第一重。若他入阵时不那么笃定自己必胜,肯多花半盏茶的功夫检查阵桩是否还在原位,我的纸雀连落脚的机会都没有。”
“乐公子在天一宗修习阵道多年,根基扎实,心性原本也不差。只是他太想赢了,太相信自己的阵法不会被破,这份笃定,才是他输掉这一局的真正原因。在下不过是捡了个漏,算不上什么真本事。”
“若再比一局,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这一番话说完,殿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那些原本投向乐正弘的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不知不觉间收敛了几分。
乐正弘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直低垂的头微微抬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的回应。
“我大意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不抖了。
他甚至伸手,将歪掉的发冠缓缓正了正。
这姿态比方才的狼狈好看了一些,虽然眼底的惊惧仍未完全散尽,但至少他把脊背重新挺了起来。
陈谦的那番话给他留了台阶,也给他留了颜面。
他自己清楚这一局到底输在哪儿,也清楚对方绝不只是“捡了个漏”,但公开场合把话说成“大意”,总比承认自己在幻阵里被一个敛尸房小卒碾碎了心防要好得多。
至于那些真正交锋的细节,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已经不想再回忆,另一个则从头到尾没有打算多说。
李慕云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看乐正弘,也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只是用那把扇子遥遥点了一下陈谦的方向,声音轻快而笃定。
“这一局,陈公子胜。此局,归他。”
拥护派的席位上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叹息,夹杂着几声毫不掩饰的喝彩。
以钱多多为首的几个世家公子也站起来冲陈谦的方向举了举杯。
他们虽然是中立派系,但是对于有本事的人向来是尊重的。
而反对派那边,没有一个人说话。
吴景桓把玩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陈谦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李博君坐在席位上,手里的酒杯已经很久没有端起来过。
他没有看陈谦,也没有看乐正弘,只是垂着眼,像是在专注地数杯底的酒痕。
他身后的周子墨早已收起了方才炫耀鉴玉时的那副得意之色,安静得像个影子。
大殿里的气氛从这一刻开始悄然变了味道。
那些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喝彩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可不少人的眼里已经不再只是看客的兴奋。
他们或低头饮酒,或侧身与同伴低语,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从角落里那个青衫身影上移开。
陈谦已经手握三筹。
诗文一局,辨酒一局,棋阵一局。
这三局下来,没有一局是侥幸。
这个人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随手捡起任何一门技艺,都能把它堆到让人仰望的高度。
几个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公子哥默默把杯子放稳,打消了再上去挑战的念头。
不是不敢,是不想当第四个垫脚石。
有人换了话题,开始谈起明光铠。
有人找李慕云寒暄,祝贺大将军的破境。
殿内觥筹交错、语声浮动,气氛从方才那种剑拔弩张重新滑回了歌舞升平的表面。
就在这片刻的松弛里,钱多多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这个京城首富钱家的长孙生得面白微胖,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两道缝,看着谁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可谁都知道,这人能在京城商界混得风生水起,把各路关系打点得滴水不漏,心眼和手腕绝非表面这般无害。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织锦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富态却不油腻的精明。
“既然大家都喝了几杯,气氛也到了。”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笑眯眯地说:“不妨给诸位看几样新东西。”
他身后随行的小厮早已机灵地捧上来一只描金漆的木匣,匣盖掀开,露出一排整齐码放的瓷瓶。
瓶身不大,通体雪白,只在瓶颈处绘了一圈细如发丝的金线,做工精致却不过分张扬。
钱多多取出一瓶,托在掌心,先朝主位上的李慕云微微躬身,再转向四周。
“诸位都知道,咱们钱家在南方有几座窑口,平日里烧些瓶瓶罐罐不值一提。”
他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药香飘散开来,不浓不烈,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感,闻着便让人觉得精神微振。
“不过最近,我们在蜀中收了一批药材,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隐居多年的老药师,得了几张古方。试着调配了些‘清神散’,塞在这小瓷瓶里。功效说不上逆天,但要是哪位熬夜读书、公务劳神,取一指甲盖的量化在水里服下,提神醒脑,比浓茶管用,还不伤脾胃。”
他说完,将瓶口微微倾斜,往自己手背上倒了一点粉末,当场化水服下,摊开双手让众人看清他毫无不适。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就演练过的。
陈谦坐在角落里,慢慢啜了口酒。
他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给大家开开眼界”,这是把秋茗会当成了新品发布的场子。
钱多多选的时机恰到好处。
整个大殿刚刚经历了一轮又一轮激烈的比试,气氛正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此刻抛出一款新药,效果比在任何商铺开业典礼上请十个托儿都强。
更何况在这里坐着的,都是上京城里真正能掏得起银子的世家子弟。
他们不缺钱,他们缺的是新鲜、稀罕、有面子。
钱多多的药能不能提神另说,但“秋茗会上首发的独家古方”这个名头,就足够他们回去跟人吹上三天。
果然,钱多多话音刚落,已经有好几个人凑上去细看。
有问药材成分的,有问能不能长期服用的,还有当场就要下单订上十瓶八瓶带回去分赠亲友的。
钱多多一一应对,笑容可掬,话术滴水不漏,末了还补上一句:“今日在将军府,不敢喧宾夺主,只是让大家先品品鲜。过些时日在琉璃厂新开张的铺子里,还会有几款品级更高的安神香与固本丹,届时还望诸位赏光。”
既给了李慕云面子,又把下一波生意的预告埋得妥妥帖帖。
有了钱多多打头阵,大殿里的气氛顿时从先前的比拼较劲,转向了另一层不言自明的方向。
这不是单纯的秋茗会,这本来就是上京青年才俊齐聚的场子,世家公子们在这里露脸、交朋友、互通有无,家里的长辈们默许甚至鼓励他们来,图的正是这个。
能在这种场合展示自家新出的珍品,既显出家族的底蕴,又能在同辈中博一个“有好东西都想着大家”的名声。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事上落后。
钱多多还没坐稳,便又有几个人先后站了起来。
有展示新制式刀剑的,有捧出西域奇石的,也有亮出几件前朝古玩的。
一时间,从擂台变成了展览,处处传来点评鉴赏之声,气氛倒比先前文斗之时更其乐融融。
陈谦在一旁看着这些世家子弟高谈阔论,不声不响地又喝了两杯酒。
这些人的面孔他已经在心里大致分了类。
有些是真心与大势族府共进退的,有些是墙头草,也有些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虚与委蛇的。
这些信息对他都有用。
当最后一个世家公子展示完手里的古画残卷,殿外的锣声适时地响了起来。
那锣声悠长沉稳,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李慕云放下酒杯,从主位上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环顾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灯火在他那件锦袍上镀了一层浅金,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
殿内低低地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要散席了,要宣布今天的结果了。
“今日这秋茗会,诗文、辨技、棋阵、鉴宝,诸位各展所长。”
“三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让一个新面孔连下三筹。”
他停了一下,像是故意给所有人留了一小段沉默去咀嚼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转向角落里那个青衫身影,唇角微扬,折扇一合,直直地点了过去。
“那么,今日秋茗会,便是陈公子,陈谦夺魁。”
殿内掌声再度响起。
与之前第一局、第二局不同,这一次的掌声里少了几分迫于情面的应付,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认同。
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不管你服不服气,这个人今天放在台面上的东西,每一件都经得起推敲。
拥护派的人拍得最响,中立的也跟着抬了抬手,反对派那边只有寥寥几声敷衍的巴掌响。
李博君没有鼓掌。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直到李慕云宣布夺魁的那一刻才抬起头,飞快地扫了陈谦一眼,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连忙跟上。
吴景桓倒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陈谦一眼,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懒散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在眉梢一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告别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大殿内渐渐空了下来,留下来的只有寥寥四人。
几个侍女悄然入内,将散落在桌案上的杯盏一一撤去,又重新布下一张圆桌,摆上几碟精致的酒菜。
李慕云没有让陈谦走。
等最后一批告辞的宾客也出了殿门,他才从主位上走下来,亲自拉开圆桌旁的一把椅子,朝陈谦做了个“请”的手势。
桌上只留了五人份的酒菜,一壶温热的黄酒,几碟精致的点心,一盘切得极薄的酱牛肉,还有五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李慕云亲自执壶,将五只酒盏斟满,推了一只到陈谦面前。
门已经合上,灯火也比方才暗了几分,只剩他们五个人,连侍女都退到了外候着。
“陈兄。”
李慕云端起酒盏,没有立刻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转着,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瓷器。
他抬起眼睛看着陈谦,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说实话,今天这一出,我没想到。我以为你能在诗文上拿一筹,就已是极好了。结果你给我来了个连下三筹。”
酒盏在桌上轻轻一搁,摇头笑了一声。
“连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陈谦端起酒盏,没有急着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李公子,”
他开口:“你才是真让我大开眼界。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棋下得好、家世不错的公子哥。今日进了这将军府,才知道你是骠骑大将军的嫡长子。”
他把酒盏转了半圈,抬起眼睛,“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为什么是我。”
陈谦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一枚试探的先手:“这上京城里的世家才俊,随便挑一个出来,论家世、论人脉、论在圈子里混熟的脸面,哪一个不比我强。你偏偏选了我,一个在西市卖纸钱糊口、在敛尸房收尸的底层小卒。你就不怕我技不如人,上来就给你丢脸?”
李慕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酒盏举到唇边,慢慢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他抬起头来,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此刻认真得近乎严肃。
“你棋艺胜我,这是其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
“那日在忘忧居,我在局后想了很久。你那手不是运气,是算好了我会轻敌。能在棋盘上算到这一步的人,脑子不会差。”
“你能通过敛尸房的考核,这是其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敛尸房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那个鬼地方每年招进去的新人,能活着转正的极少。你能从那里走出来,说明你有过人之能。不是死读书的迂腐书生。”
“至于其三。”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浮起一个洞察秋毫的笑。
“你在听到乐正弘的阵法时,没有迟疑太久。你对我的棋路有过切身的了解,对他的幻阵却一无所知。这种未知之下能应战,说明你有把握。事实证明,你的确有。”
他把三根手指收拢,重新握住酒盏,朝陈谦稍稍一倾:“这三条,缺任何一条,你今天都不会坐在这里。你做到了,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
陈谦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烧出一条暖线。
他把空杯放回桌上,迎着李慕云的目光,坦然地笑了笑。
“你这次夺魁,说吧。”
李慕云靠回椅背上,把折扇重新摇起来,语气恢复了先前的轻松。
“准备用我的承诺实现什么?楼阁宅院?神兵宝甲?还是其他什么能想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拿扇子掩了一下嘴:“不过先说好,杀人放火、作奸犯科这些我可不做。我爹要是知道我拿着将军府的名头在外头干这些,不用别人来,他就是第一个把我腿打瘸的。”
陈谦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笑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卸下某些心防之后自然而然的松弛。
他甚至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
杀人放火这种事,自己动手就行,用不着浪费一个承诺。
“没想好。”他说。
李慕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以往秋茗会的夺魁者,无一不是在谢恩的同时立刻提出自己的索求。
要官的、要钱的、要名的,每一个都像是早就把心愿写好了帖子,只等这一刻念出来。
眼前这个人一口气夺了三筹,却告诉他“没想好”。
“真的没想好。”
陈谦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跟你客气,是确实还没到用的时候。这东西很重要,我不想随随便便浪费在你随手就能给的东西上。等我想清楚了,再来找你兑现。”
李慕云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重新审视了一眼这个从走进将军府那一刻起就一直坐在末席的青衫书生,然后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不过,”
李慕云把酒盏放下,神色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你今天站到了我这边。我指的是你连下三筹,替我们这边挡了争局。从今往后,你和他们之间便没有什么缓冲的余地了。他们的心眼比针眼还小,在背后绊人的手段比桌上精彩得多。我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你要多想些自保的打算。若有难处,来找我。”
陈谦将酒盏放下,没有说谢,只是迎上李慕云的目光,缓缓点了下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站队这件事,从来不是在报恩的场面里决定的,而是在每一个微小的抉择中累积成形。
今日他选择了替李慕云挡下,选择了在众人的质疑中站在拥护派的立场上落子。
这些选择串在一起,无声地替他填好了投名状。
没有人喜欢墙头草。
他懂这个道理。
在这上京城里,想要活得好,迟早要选一边站。
既然已经得罪了户部侍郎的公子,那就不必再犹豫。
大将军府这座靠山,他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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