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菜就还得练(1 / 1)

();

幽暗的甬道里，石壁上火把摇曳。

陈谦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青石墙壁，一步一挨地从丙字九号擂台的通道里退了出来。

去的快，出来的也快。

“嘶……”

陈谦倒抽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刚换上不久的敛尸官灰黑制服，此刻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破布条”。

制服上，纵横交错着七八道触目惊心的刀口。

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破碎的布料一点点往下滴落，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虽然都避开了致命要害，只是些皮肉伤，但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更糟糕的是他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虎口处早已崩裂，鲜血混合着汗水，黏糊糊地糊了满手，连五指都无法完全合拢。

“真他娘的疼啊……”

陈谦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着刚才在擂台上的那一战。

或者说，是单方面被摁着摩擦的一战。

那个代号叫“霸刀”的男人，人如其名，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陈谦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对方并没有踏入双灯，是纯粹的心火武夫。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短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将陈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谦引以为傲的【破锋八刀】，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挥舞的木棍。

霸刀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没有那些绚丽的刀花，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劈、砍、撩、刺。

每一刀挥出，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霸气！

陈谦清楚地记得，当自己试图凭借【八步赶蝉】圆满带来的“步步生威”特性，去叠加气势拉扯对方时，霸刀根本不给他游走的空间。

对方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硬顶着陈谦的刀锋，一步不退。

那柄厚重得夸张的大刀，每一次与陈谦的刀锋相撞，都会传来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

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是经过千锤百炼、日夜打熬出来的筋骨之力！

“我的武学技艺虽然靠着面板堆到了大成，但我的底子……太薄了。”

陈谦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破锋八刀】和【搏杀】虽然赋予了他极高的战斗直觉和技巧，但这具身体的差距依旧肉眼可见。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战斗意识。

霸刀在擂台上，仿佛能提前预判陈谦的每一个动作。

陈谦的刀还没递出去，对方的刀背就已经封死了他的路线。

陈谦的脚步刚一错开，对方的腿鞭就已经扫到了他的下盘。

那种被彻底看穿、处处受制的憋屈感，让陈谦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与真正武道高手的差距。

对方一手刀法，凌厉霸道，果真不负“霸刀”之名。

而与之相比之下，自己顶着个“浮萍”的代号，在擂台上飘来荡去，却始终无法破开对方的防御，反而被逼得险象环生。

这简直就像水面上的浮萍，看着轻灵，实则无根无依，只需一个浪头打来，就会被彻底掀翻。

“技艺圆满固然强悍，但若没有与之匹配的肉身强度和生死搏杀中沉淀下来的本能底蕴，这不过就是空中楼阁。”

陈谦强忍着剧痛，从怀中摸出一瓶金疮药，咬着牙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犹如烈火烹油，疼得他浑身肌肉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借着这股剧痛，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人菜，就得练！”

陈谦在心底发出一声狠厉的低吼，双拳猛地握紧。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我必须把每一滴油水都榨干！”

陈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时间表”。

“有了《太上感应》和《养身诀》的底子，只需要打坐四个小时即可，无需入睡。”

“剩下的二十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白天的时间，必须全部用来刷取战斗技艺的经验值。不仅要刷，而且要选在人多、环境复杂的地方练！”

陈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人多的地方，气息混杂，声音嘈杂。在这种环境下练功，不仅能磨练战斗技艺，更重要的是，我的【听觉辨识】、【嗅觉辨识】、【察言观色】这些五感辅助技艺，也能在不经意间同步增长！”

“只要周围有人在说话、在走动、在流露情绪，我的面板就能自动捕捉这些信息。这是真正的一举两得，甚至是‘一肝多吃’！”

“晚上则是法门修炼，各种手段的打磨！”

这才是【万般经验录】最恐怖的用法。

并行刷怪！

想到这里，陈谦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觉得轻了几分。

“不过，在闭关死肝之前，还有几件事必须理清。”

陈谦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一边运转着那一丝微弱的“炁”去温养内脏，一边向着前堂的任务大厅走去。

黄鹭先生昨天在课堂上布置了第一个单人人级任务。

前往石沟村调查村民发狂的异状。

“奇怪的是，黄先生在布置任务时，并没有提及完成这个任务会有多少功勋点和银两奖励。这简直就像是私塾先生布置的课后作业，白干活不给钱。”

陈谦眉头微皱，心中暗自盘算。

“敛尸房的规矩森严，绝不会有这种模糊不清的指令。这说明，石沟村的任务，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收益。它或许真的是一次纯粹的‘考核’，难度未必有多大，否则黄鹭也不会把它当成新人的试金石。”

但吃过一次汪家大宅的暗亏后，陈谦现在对任何任务都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必须先搞清楚敛尸房接取任务的底层逻辑，若是两眼一抹黑地随意接单，到时候怎么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随着脚步的移动，前方大厅的喧嚣声渐渐清晰。

陈谦在敛尸房里打探到了一些规矩。

敛尸房的任务，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挂在大厅任务板上的“自由任务”。

这类任务明码标价，难度从人级到地级不等，完成后能获得固定的功勋和赏银，或是材料。而且，所有自由任务都支持组队。理论上，一个新人只要人脉够硬，完全可以抱大腿，让更高级别的敛尸官带队去刷任务。这样不仅成功率极高，而且效率惊人。

“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谦思索。

“低级的任务，比如人级，虽然安全，但功勋点少得可怜，往往只有可怜的一两点，而且还得跑到太远的地方去，来回折腾几天，时间成本极高。若是组队，这点苍蝇腿肉还不够大家塞牙缝的。”

“而高收益的黄级、玄级任务，那是真要拿命去拼的。高级敛尸官凭什么带你一个累赘？真到了那种地方，遇到危险，新人就是现成的挡箭牌和探路石。”

所以，自由接取任务，虽然看似灵活，但对于急需大量功勋的陈谦来说，整体性价比并不划算。

而第二类任务，则是最让敛尸官们深恶痛绝的“强制指派”。

这通常发生在天监司、巡天卫或者京兆尹等强势衙门需要敛尸房“协同办案”的时候。

遇到这类牵扯官方势力的特殊案件，任务不会挂在板子上，而是由上层直接摊派给合适的敛尸官。

没有拒绝的权利，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得硬着头皮跳下去。

运气不好刚好匹配到你，就只能自认倒霉。

陈谦之前在临江经历的汪家大宅“子母凶煞”案，便是最典型的强制指派。

想到那次任务，陈谦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阴霾，咬牙暗骂：

“天监司那帮狗东西，当真是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现在终于完全想通了那次任务的阴暗逻辑。

“天监司的人，绝对有特殊手段。他们去汪家之前，怎么可能看不出井底下藏着更高难度的邪祟？”

“但他们偏偏把上报给敛尸房的任务等级，压到了最低的‘人级’！”

为何？

因为成本控制！

如果天监司报的是‘黄级’协同，那敛尸房按照规矩，就必须派出黄级甚至玄级的高手前去助阵。

请这等高手的出场费和事后的功勋结算，那都是要天监司那边出大头的。

“所以，他们故意报成‘人级’，就是要白嫖我们这些底层敛尸官的劳动力！”

“在他们眼里，敛尸房的人级小卒，就是最廉价的炮灰和清道夫。若是那几个世家少爷能顺利解决底下的子母煞，那他们只需要付给我们最基础的人级酬劳，就能把这脏活累活打发了，简直是一本万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翻车了，解决不了……”

陈谦暗道。

“那也无所谓！反正是强制任务，如果情况失控，他们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或者事后再申请更高级别的支援。而像我和于辞这样被派过去填坑的倒霉蛋，就算死在里面，也只是一串冰冷的战损数字。”

“直到最后，事情闹大了，我拼命斩了那怪物，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按照实际情况给我们结算了黄级的酬劳。”

怎么算，天监司都不亏。

他们确实没拿敛尸房底层人员的命当命看。

这就是大乾官场倾轧下的残酷真相。

“想要不被当成炮灰，除了自身实力硬，还得摸透这里的潜规则。”

陈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踏入了前堂的任务大厅。

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各种招募队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谦没有去任务板那边凑热闹，而是径直走向了中央那个半环形的木质长柜台。

柜台后，那位身穿紫色半透明纱裙的妖媚女管事，正百无聊赖地托着香腮。

她手里那杆细长的玛瑙旱烟枪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在人群中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似乎对这些粗鄙的武夫提不起半点兴趣。

“小哥，怎么见到人家，也不来打声招呼呀？这可真是让姐姐我伤心呢。”

还没等陈谦靠近，那女管事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走过来的陈谦。

她娇嗔了一声，红唇微启，吐出一口带着甜腻香气的烟圈，那软糯的嗓音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给勾出来。

她斜倚柜台，腰肢款摆如水蛇，裙摆开叉处偶露一截白皙小腿，圆润却不显臃肿。

举手投足间，风情浑然天成。

陈谦立刻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甚至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

他知道，在这敛尸房里，这些掌握着任务分发和情报枢纽的文职管事，虽然武力不高，但权力可不小。

类似之前派发任务，就像是她随意而为。

跟她们搞好关系，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唉，小姐姐见谅。”

陈谦走到柜台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弟刚才在下面挨了一顿毒打，这精气神都还没缓过来呢。”

“咯咯咯……”

这声在这个时代极少听到、却透着几分新奇与亲昵的“小姐姐”，瞬间逗得那女管事花枝乱颤。

她胸前的紫纱随着笑声剧烈起伏，惹得旁边几个交任务的武夫疯狂咽口水。

“就你这小嘴像抹了蜜似的。‘小姐姐’？这称呼倒是新鲜，听着比那冷冰冰的‘管事大人’顺耳多了。姐姐我喜欢。”

女管事用烟杆轻轻敲了一下陈谦放在柜台上的手背，眼波流转，目光却敏锐地落在了陈谦那身破烂的制服和满是血迹的伤口上。

“哟，瞧你这样子，是去了地下的竞技场，去擂台上跟人比划了一二？”

陈谦无奈地点了点头，索性将自己那满是刀伤的手臂和翻卷的皮肉大方地展示了出来。

虽然都是些不伤筋动骨的皮肉伤，但在苍白肤色的衬托下，那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看着确实颇为凄惨狼狈。

“是啊，原想着去见识见识咱们敛尸房高手的风采，结果遇到了个叫‘霸刀’的狠角色，直接被摁在地上摩擦。若不是小弟跑得快，今天怕是连跟小姐姐请安的机会都没了。”

陈谦半真半假地诉着苦，将一个有上进心却遭受挫折的新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扮戏经验值狠狠+1】

“霸刀？那家伙就是个横练外功的粗鄙之人，下手没轻没重。你一个新人遇上他，能站着走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陈谦心里琢磨，霸刀此人看来有着不小名气。

女管事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陈谦那副虽然狼狈却并未气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在这吃人的敛尸房，不怕输，就怕输了就废了的软骨头。

“看在你小子这么会说话，又懂礼貌的份上……”

女管事身子微微前倾，胸前的一抹雪白几乎要贴到柜台上。

她压低了那甜腻的嗓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味道：

“姐姐我今天心情好，倒是可以指点你一条明路。”

陈谦心中一动，立刻收敛了嬉笑，神色一正，恭敬地拱手道：“还请小姐姐赐教！弟弟洗耳恭听！”

“你想通过与人交手来提升自己，去打竞技场的排名战，这思路没错。”

女管事用那染着蔻丹的鲜红指甲，在柜台上轻轻画着圈：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排名战，可不是穷人玩得起的游戏。”

“跟你一样，想通过排名证明自己，并且在交手中寻求突破的人不在少数。但除非你背后有家族势力撑腰，家大业大，否则……”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陈谦眼前晃了晃：

“你输一次，就是二十两雪花银！这还只是丙字场的垫底价格！越往上打，到了乙字场、甲字场，报名费和抽水就越是天文数字！”

“小哥，你摸摸自己的口袋，你有多少钱能支撑你这么毫无底线地输下去？你能输几次？”

陈谦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刚才在擂台下最头疼的问题。

二十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许多年的口粮。

他虽然身上还有点从汪家任务和之前得来的积蓄，但也绝对经不起这种烧钱的消耗。

更何况，武道一途，不进则退，确实需要大量的陪练交锋。

“那……如果我找同僚私下切磋呢？”陈谦试探着问。

“私下切磋？”

女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找相熟的人切磋，大家碍于情面，谁会下死手？都是点到为止。这种切磋，打个十次八次还行，时间久了，大家的套路都摸清了，完全变成了套招，根本无法逼出你的潜能。长久来看，不仅毫无进展，甚至会让你养成轻敌的坏习惯。真到了遇到妖邪搏命的时候，那就是送死。”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熟人陪练的弊端。

陈谦眉头紧锁：“那依照小姐姐的意思，我这穷光蛋，难道就只能闭门造车了？”

“当然不是。”

女管事忽然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拿烟杆指了指旁边那面挂满木牌的巨大任务板。

“所以我说，你若想既能毫无顾忌地跟人交手提升自己，又不想花那些冤枉钱，不妨去那上面接任务！”

“接任务？”陈谦一愣，有些不解，“接任务不是去杀妖除魔、收敛尸体吗？这怎么跟人交手？”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咱们这任务板上，可不仅仅只有官府下发的悬赏。”

女管事冲着陈谦神秘地眨了眨眼，仿佛在传授什么独门秘籍：

“敛尸房里藏龙卧虎，很多人卡在瓶颈期，或者刚练成了一门新的武学、术法，急需找人在实战中喂招、试招。但他们也面临着跟你一样的问题，去竞技场怕掉排名，找熟人又怕下不去手。”

“所以，就有一种隐藏的玩法诞生了。”

“有些财大气粗的高手，会在任务板的‘杂项区’发布私人悬赏。比如：‘急寻一体魄强健者陪练抗击打，不论死活，报酬五十两’；或者‘演练新阵法，求一敏捷武夫入阵破局，只要能撑过半炷香，奖励十点功勋’。”

女管事看着陈谦那渐渐亮起来的眼睛，捂嘴轻笑：

“明白了吗？这种任务，发布者花钱买沙包，接取者去当活靶子。”

“你若是接了这种任务，不仅不用交那二十两的竞技场报名费，对方为了试出真本事，绝对会毫不留情地下死手，这可比竞技场真实多了！”

“而且，结果根本不重要。你不需要完成任务，甚至不需要打赢。只要你能在那狂风暴雨的攻击中活下来，你不仅能借此机会疯狂磨砺你的武道……”

女管事拉长了语调，眼神充满诱惑：

“你还能，赚到他们的钱！”

“轰！”

陈谦听得双眼直冒绿光，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豁然开朗。

对于拥有【万般经验录】、只要挨打就能刷【金钟罩】熟练度、只要躲避就能刷【身法】的陈谦来说……

不仅有人免费当陪练下死手帮他逼出潜能，练完之后，对方还得客客气气地给他付钱、付功勋！

世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买卖吗？

“小姐姐！”

陈谦激动得一拍大腿，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金山的饿狼，他对着女管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简直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啊！这恩情，小弟记下了！等我发达了，定然给小姐姐送上京城最好的胭脂水粉！”

“咯咯咯，去吧去吧，别高兴得太早。”

女管事被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逗得花枝乱颤，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了一句：

“那些敢发这种任务的，都是些变态的武痴或者术法疯子。去当这种陪练，可是真会死人的。你这小身板，自己掂量着点吧。”

陈谦笑道：“放心！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