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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任务大厅前,陈谦并没有立刻顺着原路折返,而是在那半环形的柜台前多逗留了片刻。

他找了个机会,看似随口地向那名紫裙女管事,以及周围几个看起来资历颇深的老敛尸官打听了一番“石沟村”的情况。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出奇的一致——摇头,或者是一脸茫然。

“石沟村?没听说过。”

一个老资历的敛尸官吧嗒着旱烟袋,漫不经心地回道。

陈谦面上带笑地道了谢,心底却瞬间沉了下去。

黄鹭作为这次新人大课的讲师,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在没有摸清石沟村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之前,这任务,绝不能贸然过去。”

陈谦在心底做出了决断,转身走向了那条隐蔽的“丁字十九号”暗道出口。

伴随着头顶石板“咔哒”一声轻响,陈谦犹如一尾泥鳅般从井口钻出,稳稳地落在了那座废弃小院的地面上。

此时,正值晌午时分。

深秋的阳光虽然不甚毒辣,但也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将上京城那些错落有致的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谦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尘土味的空气,并没有直接回西市的槐树巷。

陈谦拐出废弃小院,专挑那些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走。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一处靠近城南的宽阔空地。

这里是脚夫、苦力、扛包汉子们扎堆歇息的集散地。

四周搭着几个简易的茶水棚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劣质旱烟味以及骡马的粪便味。

汉子们三三两两地光着膀子,蹲在树荫下,一边大口灌着粗茶,一边唾沫横飞地吹着牛皮。

陈谦走到空地中央,四下环顾了一圈。

这地方,够宽敞,人够多,气息够杂乱!

“脸面?尊严?能值几个大子儿?”

陈谦在心底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脱下衣衫,随手搭在旁边的一辆废弃独轮车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他走到空地正中央,深吸一口气。

“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陈谦猛地提了一口丹田气,用那前世在电视里听来的、带着几分京腔的洪亮嗓音,在空地上炸响:

“在下初到贵宝地,盘缠用尽!今日在此献丑,给诸位爷演练一套祖传的把式!有钱的,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您站着捧个人场!就当是给大伙儿解个闷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那些正在歇息的苦力和脚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转过头来。

“哟?这是哪来的后生?看着细皮嫩肉的,还要练把式?”

“嘿,管他呢!反正是白看,权当是一边喝茶一边看猴戏了!”

在一阵哄笑和口哨声中,陈谦毫不在意,他双脚一错,拉开架势。

《破锋八刀》!起式!

他手中虽然无刀,但并指如刀。

大成境界的刀法瞬间透体而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

劈、砍、撩、刺!

陈谦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臂,都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将那些杀人的狠辣招式,演变成了极具观赏性的武术套路。

但即便是这样,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凌厉劲儿,依然让周围围观的汉子们看直了眼。

“咦?这后生……有点东西啊!这把式看着不像是花拳绣腿!”

“好!这记有股子狠劲!赏心悦目!”

周围开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叫好声。

但陈谦根本不在乎这些喝彩,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脑海中那疯狂跳动的提示音上!

【破锋八刀经验值+1】

【破锋八刀经验值+1】

“爽!”

陈谦在心底狂啸。

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演练,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嘈杂声音的干扰、甚至空气中浑浊气味的刺激,都在无形中极大地增加了他控制身形和心神的难度。

但这恰恰激发了【万般经验录】的判定机制!

【听觉辨识经验值+1】

【嗅觉辨识经验值+1】

【察言观色经验值+1】

在演练刀法的同时,陈谦还要分心去捕捉周围人群的情绪变化、分辨远处马车的轱辘声、甚至还要避开地上那些乱丢的瓜子壳。

五感技艺,在这一刻竟然实现了极其罕见的“并行增长”!

“只要经验值能涨,别说是当武生卖艺,就是让我在这儿翻跟头我都愿意!”

陈谦越练越兴奋,他忽然身形一变,舍弃了刚猛的刀法,脚下步伐变得极其诡异迷离。

《幻影迷踪步》!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在方寸之间忽左忽右,上一秒还在东边,下一秒已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角度滑到了西边。

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青色残影!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闪开!快闪开!惊马了!”

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

只见一辆拉着满满一车麻袋的沉重板车,因为拉车的劣马受了惊,彻底失去了控制。

那马匹双目赤红,口吐白沫,拖着沉重的板车,如同一头失控的疯牛,径直朝着陈谦所在的这片空地横冲直撞而来!

“啊!快跑!”

周围的苦力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连滚带爬地向两边躲闪。

那失控的马车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陈谦面前,那巨大的车轮眼看就要将他碾成肉泥!

“小兄弟!快躲开啊!”有人惊恐地大喊。

然而,陈谦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听觉辨识】和【察言观色】的双重加持下,那惊马的肌肉收缩、车轮碾过石板的轨迹,在他脑海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就在马头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刹那!

陈谦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轻体灵】特性骤然发动。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片毫无重量的柳叶,没有向后退缩,反而以一种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贴着那匹惊马的脖颈,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横移了三尺!

“呼!”

狂暴的劲风擦着陈谦的鼻尖刮过,失控的马车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木屑纷飞。

而陈谦,却毫发无损地站在三尺之外,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蹭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年轻人,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躲过去了?

“好!好俊的身法!”

“这特娘的才是真功夫啊!比那些天桥底下的杂耍强了一百倍!”

短暂的死寂后,空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甚至有几个激动的汉子把手里的破草帽都扔上了天。

陈谦微微一笑,双手抱拳,向着四周团团作揖,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幻影迷踪步经验值+5】

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的极限闪避,竟然直接让他获得了五倍的经验加成!

“这买卖,划算!”

陈谦在这片空地上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他不知疲倦地演练着各项技艺,享受着经验值疯狂飙升的快感。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将整座上京城染成了一片血红,围观的苦力们才因为要赶着上工或者回家,渐渐散去。

虽然周围的喝彩声喊得震天响,但在陈谦收拾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块空荡荡的青石板。

空空如也。

一文钱都没有。

“唉,果然,这些苦哈哈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来的闲钱打赏?能赚点吆喝和经验值,也就知足了。”

陈谦自嘲地笑了笑,将长衫披在身上,准备打道回府。

“叮。”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寂静的空地上突兀地响起。

陈谦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一块约莫有半两重的碎银子,正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尘土里,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谦眉头一挑,反手一把将那块碎银子抓在手里。

他转过头,顺着银子抛来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不过两丈远的一棵老槐树下,靠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少年穿着一身粗糙的麻衣,脚下是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

但他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标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一把刀。

刀没有鞘,只用几块破布缠着刀刃,但隐约透出的煞气,却让陈谦的瞳孔微微一缩。

少年的眼神极其明亮,炯炯有神,就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陈谦。

“这是刀法吧?真正的杀人刀法!”

少年开口了,声音虽然有些处于变声期的沙哑,但语气却充满了笃定和一种掩饰不住的狂热:

“还有你刚才躲开那辆马车用的步法,绝对不是那些江湖骗子用来糊弄人的把式。都是真功夫!”

陈谦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嘴角带着笑意:

“小兄弟眼力不错。不过,雕虫小技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

“确实。”

少年并没有反驳,反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的刀法里没有意,只有形没有神,不够圆融。但你的底子打得极好。”

他上前走了一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我能瞧出你是个有真本事、见过血的人。可你既然有这等身手,为何要在这市井之中,像个戏子一样卖弄,取悦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苦力?”

“你这样,不觉得辱没了你手中的刀,辱没了这身功夫吗?”

少年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陈谦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辱没?”

陈谦笑够了,将那块碎银子妥帖地收入怀中,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看着这个充满锐气的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小兄弟,你懂什么是修行吗?”

“深山古刹里打坐是修行,擂台上生死搏杀是修行,难道在这滚滚红尘中,沾染这一身汗臭与泥垢,就不是修行了?”

陈谦指了指周围那些散去的苦力留下的脚印:

“刀法再高,若是不沾人间烟火气,那挥出的刀,不过是一块冰冷的铁片。只有在这最底层的烂泥塘里滚过,见识了众生百态,你的刀,才会知道该为何而拔,该为何而收。”

“入世,亦是修行。这其中的滋味,你以后会懂的。”

说罢,陈谦不再理会这个陷入沉思的少年,将长衫的下摆一撩,转身便走。

“等等!”

少年猛地回过神来,冲着陈谦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感谢你的教诲,也感谢你的表演!那块银子,是你应得的!”

他挺起胸膛,语气中透着一股冲破云霄的傲气:

“我叫徐三刀!来这上京城,是为了参加明年开春的‘神都折桂’大比的!”

徐三刀死死盯着陈谦的背影,大声宣告:

“虽然你现在的刀法还入不了我的眼,但你的身法不错。跟了我吧!做我的随从!我徐三刀未来必然名满这上京城,甚至是整个大乾!跟着我,你绝不会吃亏,也用不着再在这街头卖艺了!”

陈谦停下脚步,背对着徐三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

参加神都折桂?

还大言不惭地要收自己当小弟?

陈谦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随着晚风飘入徐三刀的耳中:

“有机会再说吧,徐三刀。我叫陈谦,这上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陈谦的身影拐入了一条巷弄,彻底消失在了徐三刀的视线中。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西市,槐树巷。

陈谦推开“陈氏扎纸铺”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透过后堂的门帘,可以看到隔壁棺材铺的院子里,一张低矮的小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阿慈正围着围裙,将最后一碟炒青菜端上桌。

见到陈谦回来,她那双因为劳作而有些微红的眼睛里,立刻溢满了安心的笑意。

“陈大哥,你回来了。快准备吃饭了。”阿慈轻声说道,语气自然。

陈谦点了点头,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洗去了一天的风尘与疲惫。

他走进棺材铺,在小方桌旁落座。

阿慈并没有上桌,而是解下围裙,冲着陈谦福了福身:“陈大哥,那您和孙爷爷先吃,我去前面铺子里看着点,顺便给柳青喂点东西。”

“好,辛苦你了。去吧。”陈谦温和地说道。

看着阿慈转身离去的背影,陈谦心中微叹。

这姑娘确实是个懂得进退的聪明人。

“把门关上,起风了,有点冷。”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干瘪、透着股阴冷劲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孙掌柜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他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那只浑浊的独眼正幽幽地盯着陈谦。

陈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四周,今夜虽然没有月光,但风并不大,绝对算不上“冷”。

孙掌柜这句“关门”,显然不是因为温度。

陈谦眼神微微一闪,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不仅关上了门,还将那一块块沉重的门板,一块接一块地严丝合缝地镶嵌进门槽里,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声音。

看着陈谦这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孙掌柜仰头灌了一口烧刀子,发出一阵嘲笑:

“嘿嘿嘿……怕死啊?瞧你那怂样。”

孙掌柜用油腻的手背抹了抹嘴,独眼里满是戏谑:

“方才阿慈那丫头还特意跑过来叮嘱我,让我一把老骨头别欺负你这个外乡人。啧啧,就你这副胆小如鼠的德行,也不知道那丫头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孙爷说笑了。”

陈谦坐回座位,没有理会老头的嘲讽。

他拿起筷子,扯下大半个肥美的烧鸡腿,大口地咀嚼起来,仿佛真的只是饿极了。

“这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晚辈这条命虽然贱,但还想多留着吃几顿阿慈做的饭菜。”

孙掌柜冷哼一声,也撕下另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一时间,院子里只有咀嚼食物和吞咽烈酒的声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西市物价和棺材行情的两人,话锋不知何时开始悄然发生了偏转。

“小陈啊。”

孙掌柜捏着一颗花生米,独眼盯着陈谦,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拉家常:

“我这铺子里的木头,都是些死物,放久了容易生虫发霉,得经常拿出去见见阳光,除除晦气。”

“可有些‘木头’,阴气太重,见不得光。若是硬要把它捂在屋子里,时间久了,那股子腐烂的味道,是无论用多少熏香都压不住的。”

孙掌柜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旦那味道飘出去,引来了那些专门吃腐肉的野狗……那可是会把整个院子都给拆了的。”

陈谦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知道,孙掌柜这不是在谈论木头。

陈谦放下酒杯,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没有再继续跟孙掌柜打机锋,而是抬起头,眼神直直地刺向孙掌柜的那只独眼。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了,再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

“孙爷教训得是。”

陈谦的声音变得极度低沉:

“这确实是个麻烦。既然孙爷您见多识广,又是这槐树巷里的老资格……”

陈谦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孙掌柜,几乎是一字一句挤出了一句话:

“那您老给指条明路。”

“我到底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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