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独门秘方(1 / 1)

李蕙兰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将这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看了个仔细。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火，李蕙兰终于看清了婆子的脸。

那是专管内院库房洒扫的沈婆子。

上一世，这老货便是出了名的手脚不干净，常借着清理杂物之名，将库里那些虽有瑕疵却仍值钱的物件偷偷运出去倒卖，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没想到这一世，竟是让江云给勾搭上了。

果然是蛇鼠一窝，这贪婪的性子，活了两辈子都没变。

只可惜这一世，这条路，她是走到头了。

几日后，暖阁的小厨房里便有了动静。

平日里，江云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个只等着旁人伺候的半个主子，今日竟一反常态，大张旗鼓地宣称要亲自下厨。

她将小厨房里的厨娘和丫鬟统统赶了出去，只说大少爷近日胃口不开，她要用家传的独门秘方熬制开胃粥，旁人看了就不灵了。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她便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里头忙活起来。

只可惜，这陈年的米粮，哪里熬得出新米的精华？

因是库房里积压多年的陈粮，色泽发黄，煮出来汤水浑浊且稀薄，并无米油。

为了掩人耳目，她咬咬牙，直接加了一小块白矾。

白矾入锅，那原本浑浊发黄的陈米汤瞬间变得清亮如水，且质地变得浓稠挂勺，看着竟真像熬出了厚厚一层米油的上品。

江云见此，露出笑容，松了一口气。

至于定惊养神用的珍珠粉，被她换成了廉价贝壳磨成的粉，甚至为了增白，还掺了些许白面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紧闭的小厨房门终于开了。

江云端着那只描金红漆托盘，昂首挺胸地跨进暖阁，盘中那只细白瓷碗里，盛着半碗晶亮浓稠的米汤。

“李氏，你还愣着做什么？”

江云瞥了一眼正跪在榻边做针线活儿的李蕙兰，努了努嘴，“还不快过来给大少爷喂下？这可是我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熬出来的精华。”

李蕙兰起身上前，双手接过瓷碗。

凑近鼻端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并没有新米特有的清香。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被极力掩盖，却依旧有些刺鼻的陈腐气。

且这米汤稠得有些发僵，勺子搅动间竟带着几分滞涩，倒不像是熬出来的米油，反像是勾了芡的浆糊。

李蕙兰心中冷笑。

果然是加了白矾。

那陈米早已没了胶质，煮出来清汤寡水，若是想要浓稠挂勺，唯有加白矾催化。

只是这东西性寒且涩，最伤肠胃，哪怕是大人吃多了都要腹痛，何况是个不足岁的奶娃娃？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当着满屋丫鬟婆子的面，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叹。

“嬷嬷果然是行家。”

李蕙兰用勺子舀起一勺，亮给众人看，由衷赞叹道，“这碧粳米最是难熬，火候稍差半分便不出油。往日里厨娘们总熬不好，今日嬷嬷亲自下厨，竟熬得这般浓稠晶亮，简直如琼浆玉液一般。大少爷真真是有口福了。”

这一记马屁，拍得江云通体舒泰。

她理了理衣襟，面上更是得意至极，仿佛自己真成了烹饪圣手。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盯着炉火，眼都不眨地熬了一个时辰，又用了家传的独门秘方，才逼出了这米里的精华，最是养人不过。”

一旁的几位奶娘见状，为了讨好江云，也跟着赔笑凑趣。

“就是就是，江嬷嬷这手艺绝了。”

刘奶娘大着胆子打趣道，“方才我就闻着香味了，还想去偷师呢，谁知嬷嬷防得严实，那门关得紧紧的，生怕咱们学了去这独门秘方呢。”

这话本是句玩笑，旨在捧江云手艺金贵。

谁知江云听了，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三角眼猛地竖起，狠狠啐了一口。

“呸！好个烂了舌头的促狭鬼！”

江云指着刘奶娘的鼻子，疾言厉色地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东西？我家的秘法也是你能觊觎的？关门那是怕走了气，少拿你那腌臜心思来揣度我！若再敢这般没大没小地编排，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刘奶娘吓得脸一白，慌忙跪下磕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江云冷哼一声，余怒未消。

她这就是心虚，那加白矾掩盖陈米的勾当，若是让人看见了还了得？

自然是要先声夺人，用规矩压得这群人不敢往那处想。

李蕙兰垂首立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骂得越凶，越显得欲盖弥彰。

江云说是独门秘方，那便是吧。

只要这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这粥是她亲手做的，待日后出了事，她便是想赖都赖不掉。

陆成风这孩子尚不知好歹。

白矾虽然涩，但江云为了掩盖味道，定是加了不少糖霜。

小孩子嗜甜，尝着这米油香甜，竟也不哭闹，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便吃了个精光。

见大少爷如此捧场，江云心中最后那点因偷换陈米而生的忐忑，也终于烟消云散。

吃了就好。

只要吃不死人，那便是好东西。

……

如此，又过了十来天。

侯府的主子们因遇大雪封路，归期一拖再拖。

这十日里，江云日日都要亲自去小厨房熬粥，陆成风也日日都要吃一碗加了料的精华米油，再加上那所谓的深海珍珠粉。

初时还不显，可渐渐的，大少爷虽看着身上白胖了些，精神头却越发短了。

原本是个爱笑爱闹，一逗就咯咯乐的孩子，如今白日里总爱打瞌睡，恹恹地不想动弹。

到了夜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时不时便要惊醒啼哭，仿佛梦魇了一般。

眼角更是生了许多黄色的眼屎，两三日才解一次大便，且干结难下，每次都要憋得小脸通红，哭得声嘶力竭。

这是典型的积食与内热之症。

陈米本就失了生机，极难消化。

白矾性涩，最易敛肠致秘。

那劣质的贝壳粉，更是燥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