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惊天大雷(1 / 1)

如此吃法，便是铁打的肠胃也受不住，何况是个娇嫩的婴儿？

李蕙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但她什么都没说，依旧恭恭敬敬地当差，不动声色。

并非她心狠，而是如今主子们都不在，这府里便是江云的一言堂。

她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奶娘，若是此刻发难，不仅救不了孩子，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盘棋，急不得。

只能徐徐图之。

每晚夜深人静，轮到她值夜时，她便会悄悄解开陆成风的衣裳，用那双温暖干燥的手，覆上孩子鼓胀如鼓的小肚子。

她手法极特殊，顺时针轻揉，指力透入穴位。

这手法虽不能根治，却能帮孩子消食导滞，安抚那股燥热的火气，让他能睡个安稳觉。

但这般隐而不发，恰恰正中李蕙兰的下怀。

小病灶若是早早发出来，不过是请个大夫吃几帖药的事，江云顶多挨顿训斥，那便不痛不痒了。

她要等的，是一个能惊动全府的大雷。

只有大少爷病得重了，事情闹大了，才能逼得侯夫人彻底狠下心肠，斩断那点难舍的乳母情分，狠狠惩治江云。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烛火摇曳。

江云坐在灯下，正沾着唾沫，数着卖碧粳米和南海珍珠换来的银票。

她满脸褶子里都填满了贪婪的笑意，美滋滋盘算着给小孙子在城南置办小院的事。

殊不知，那每日一碗碗喂下去的米油，早已成了她亲手做成的催命符。

明日，便是府医每月例行请平安脉的日子。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府医背着药箱，踩着昨夜积下的薄雪，来到了大少爷的跨院。

刚一掀开暖阁厚重的棉帘子，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奶腥与甜腻熏香的热浪，熏得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江云正守在炭盆边，见人来了，忙搁下手里的手炉，堆着一脸褶子笑迎了上来。

“哎哟，王大夫今儿来得真早。外头雪大路滑，快进来烤烤火，去去身上的寒气。”

王府医微微颔首，不冷不热地客套了一句：“嬷嬷起得更早，真是辛苦。”

“嗨，为了伺候大少爷，这都是老奴的本分。”

江云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挡了一下风口，显摆道，“怕大少爷受不住冷，昨夜我特意让人多添了盆银霜炭，这才把屋子熏暖和了，您可别嫌闷。”

王府医淡淡应了一声，他未多言语，径直走向罗汉榻。

榻上，江云端坐在正中，怀里抱着大少爷陆成风，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李蕙兰则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手里捧着备用的襁褓，活像个随时听候差遣的小丫鬟。

虽是被江云抱着，可陆成风身上那件深青色刻丝小袄，却是李蕙兰今日特意挑出来的。

这颜色老成深沉，本就不衬孩子，此刻更是将陆成风那张因积食而发黄的小脸，衬得如蜡纸一般惨淡。

眼下两团青黑，蔫头耷脑，哪里还有半点小孩该有的水灵劲儿？

江云面上堆着笑，可搂着孩子的手却有些僵硬，戴着金镯子的手腕下意识收紧，显见是心里虚得厉害。

见王府医目光在大少爷脸上停留，她忙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抢先道：“王大夫，您瞧瞧，咱们哥儿最近身子沉了不少，胃口也是极好的，每顿都要喝上一大碗特熬的米油呢，那是实打实的壮实。”

王府医没搭腔，只在榻边坐下，伸出三指，搭在陆成风寸口脉上。

暖阁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初时，王府医面色尚算平静，可渐渐地，那眉头却越锁越紧，最后竟拧成了个“川”字。

他似乎有些不信，换了只手，再次细细切脉，神色已是凝重非常。

“怪哉。”

王府医收回手，捻着胡须沉吟，目光犀利地扫向江云。

“大少爷这脉象沉涩有力，内实而热，舌苔厚腻发黄。此乃典型的实热积滞之症，且，肠胃似被何物强行收敛固涩，只进不出。这分明是堵死在里头了。”

江云脸色唰地一白，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她顾不得礼数，几步上前，一把拽住王府医的袖子，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强硬。

“王大夫，借一步说话。”

说罢，不由分说将人拉进了里间的碧纱橱，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江云从袖中掏出一锭早已备好的银子，足有二十两，硬生生塞进王府医手里。

“王大夫，您是聪明人。这孩子不过是有些积食，吃两贴消食药便是了。至于什么堵死不堵死的吓人话，若是传到夫人耳朵里，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她眼中闪着狠厉的光，“只要您高抬贵手，这二十两便是茶钱。日后，还有重谢。”

王府医捏着那锭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是，整整二十两，那可是他整整一季的禄米银钱，这重赏之下，由不得他不眼热心动。

正当两人达成某种默契，推门而出时，却正好撞见了端着茶盘候在门口的李蕙兰。

“哎呀！”

李蕙兰似是被突然开门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碎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江云的裙摆。

江云本就心虚，此刻更是如惊弓之鸟，看到李蕙兰的一瞬间，满心惊恐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这贱人，应当是听到了？

留不得了！

“好个手脚不干净的贱蹄子！”

江云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李蕙兰脸上，尖声叫道，“我就说大少爷怎么好端端的病了，定是你平日里伺候不精心，偷懒耍滑，如今还敢在门口偷听？来人，给我把这个谋害小主子的贱婢拖出去，直接打死！”

这一巴掌极重，李蕙兰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可她没有躲，反而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撞开了想要上来拿人的婆子，像疯了一样冲向暖阁大门。

她知道，在这暖阁里，江云就是天。

若是被关起门来处置，她今日必死无疑。

唯有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