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库房陈粮(1 / 1)

省钱？省下的银子那是归公中的，跟她有什么相干？

唯有这流水花得如泼水一般，那油水才能顺着指缝流进她的腰包里。

十两银子一斗才好呢！东西越贵，这中间能做的手脚，能抽的油水才越足。

若是换了那种一两银子的便宜货，她还怎么从中渔利？

她巴不得这米价再涨上三倍才好！

孙德全闻言，忙抬手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满脸堆笑地告罪。

“哎哟！瞧我这张破嘴，嬷嬷教训得是，是我眼皮子浅，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倒忘了侯府的体面。咱们大少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哪是寻常人家能比的？自然是用最贵的才配得上身份。”

说罢，他又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凑近了些。

“说起来，咱府的库房里积压了不少陈年碧粳米正要扔，也就是咱们侯府家大业大，有着泼天的富贵。主子们嘴刁，只认新粮。这陈米放在外面，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在咱们府里，却只能当陈康烂谷子倒进泔水桶，啧啧，真是可惜啊。要我说，陈米怎么了，虽说色泽不如新米，淘洗一番，熬久了也是一样的养人。”

见江云若有所思，他又指了指南海珍珠的开销。

“还有这珍珠粉，用上好的南海珍珠，自是千金难求。可若是换成成色稍次的贝壳粉，只要磨得够细，便是神仙也难辨，都是海里出的东西，功效差不离，一样能压惊养神。不过大少爷不是旁人，还是精贵养着吧，自然不用这些节俭的法儿。”

“那是自然。”

江云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股狐假虎威的倨傲，“侯府的底蕴那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那起子小门小户吃上十辈子的。咱们做下人的，若是太小家子气，反倒是替主子丢人。”

她嘴上说得轻蔑，可眼角余光扫过这满屋的堆金积玉，心底深处那股子贪婪的燥热，却如烈火烹油般翻涌起来。

这泼天的富贵既然就在手边，若不趁机狠狠咬下一块肉来，岂非辜负了她这一番苦心筹谋？

合上账册，江云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慈和面孔，看似推心置腹道：

“孙管事放心，等公中的银子拨下来，多出的利钱咱们五五分账。我江云向来不是吃独食的人，定不会亏待了自己人。”

“哎哟，那小人就多谢嬷嬷赏了！”

孙德全忙打躬作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的厉色。

五五分？我呸！

若不是李蕙兰给他透了底，他还要被这老虔婆蒙在鼓里！

明明是她拿了八成的大头，却拿这可怜巴巴的两成来打发叫花子，还要却还要在他面前充大方，真拿他当不识数的蠢狗糊弄了。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他非要把江云弄下去。

孙管事走后，江云的目光微动，扫过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碧色的碧粳米上，又望向那匣子莹润生光的南海珍珠。

三十两银子，才能买一斤，二十两银子才能买一颗小米珠……

她想起家中那一大堆等着吃饭的孙子孙女，心头那点贪念瞬间如野草般疯长。

反正都是吃到肚子里的东西，谁能看得见？

自那日孙管事走后，李蕙兰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虽然摸准了江云的脉，可人心难测，万一这老虔婆胆子没那么大，这番谋划就要落空了。

这几日，她看似老实干活，耳朵却时刻竖着，留意着暖阁外的一草一木。

直到今夜，更深露重之时，暖阁后院那扇平日里紧锁的角门，传来“吱呀”一声极轻的闷响。

李蕙兰躺在被窝里不敢动，但瞬间死死捏紧了拳头，心跳如雷。

来了！

而在暖阁另一头，江云早已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

自打孙德全透了外头的价格，她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夫人的乳母，这府里头的弯弯绕绕，她自然门儿清。

府里规矩大，凡是受潮，发霉或是稍有瑕疵的东西，主子们是绝不用的。

这些东西，名义上要扔去销毁，可实际上，这便是下人们捞油水的好机会。

管库房洒扫的沈婆子，便是这方面的行家老手。

想要那些本该扔掉的陈年碧粳米，找沈婆子准没错。

江云略一思索，便搭上了这条线，今夜正是交易的时间

月黑风高，角门处闪进一个佝偻的人影。

沈婆子背着个沉甸甸的麻袋，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墙根底下。

“老姐姐，东西都在这儿了。”

沈婆子解开袋口，一股子陈年谷物特有的霉腐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她压低声音嘱咐道，“这可是库房刚清出来的陈米，虽说没坏透，但这股子味儿是瞒不住的。您可千万悠着点，府里有规矩，这些东西是要销毁的，若是让主子知道咱们私下截留……”

江云伸手抓了一把陈米，放在鼻端闻了闻，虽有些陈腐气，但好歹是碧粳米，多淘洗几遍也就是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江云嘴上应着，心里却暗笑这沈婆子胆小如鼠。

她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布袋子递了过去。

“这里头，是刚领回来的碧粳米，还有那一匣子南海珍珠。”

江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压低声音道，“这新米，外头炒到了三十两一斤，这珍珠更是有价无市。你拿出去，找个靠谱人发卖了。”

沈婆子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大盛。

“得嘞！老姐姐放心，我有路子。卖出去的银子，咱们按老规矩，我只收两成辛苦费，剩下的八成，到手就给您送来。”

“好，那就多谢您了。”

江云满意地点点头，又是一番恭维互吹。

两人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做着偷梁换柱的勾当。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扇半掩的窗户缝隙后，一双清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