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借刀杀人(1 / 1)

“哼，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孙德全冷笑一声，放下茶盏。

“李嬷嬷，我知道你想借刀杀人。可如今主子们不在家，江嬷嬷统管暖阁，我若是跟她作对，那是找死。你这忙，我帮不了。”

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油子。

李蕙兰并未气馁，反而轻笑了一声。

“孙管事错了。你帮她，才是找死。”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您也不看看，江嬷嬷如今狂到了什么地步？她吃的是比照大少爷份例的山珍海味，穿的是绸缎细棉，那妆奁匣子里的新首饰都快放不下了。”

“这半个月，她捞了多少银子？几千两总是有的吧？”

“您觉得，等夫人回来，看到这堆积如山的假账，看到她那副暴发户的做派，会查不出来吗？”

孙德全沉默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啊。江云太疯了。

这种贪法，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到时候东窗事发，江云固然要死，可他这个经手采买的管事，必然要落个同流合污的罪名，也是个死！

“江云必死无疑。”

李蕙兰看着孙管事的眼睛，语气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管事是聪明人，是想陪着她死，还是想踩着她活？”

“若是您肯帮我这一次，等夫人回来，揭发江云贪墨的功劳，有您一半，到时候您就是检举有功的忠仆。”

“若是您执意不管，那这口黑锅，您就背定了。”

这番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德全的心口上。

他是个精明人，瞬间便权衡出了利弊。

江云是个随时会炸的雷，而眼前这个女人……

他看着李蕙兰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胆大心细，深谙账目，又能拿捏七寸，是个做大事的料。

“你想怎么做？”

孙德全终于松了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李蕙兰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很简单。”

她缓缓吐出八个字，“让她赚，赚得更多。”

……

一炷香后。

李蕙兰抱着绸缎棉布回到了暖阁。

“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云正等得不耐烦，见她回来，张口便骂，“你个贱蹄子！让你拿个东西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在外头偷懒了？”

李蕙兰低眉顺眼地跪下赔罪：“嬷嬷息怒。实在是那孙管事太忙，奴婢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才拿到货。”

她将绸缎和棉布呈上去，神色恭敬无比。

江云摸了摸那光滑的缎面，冷哼一声：“行了，这次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是，奴婢记住了。”

李蕙兰抱着布匹退下，借着转身的动作，掩去了唇角那一抹极冷的笑意。

骂吧。

你也骂不了几天了。

没过几日，孙德全揣着手上门，笑眯眯来给江云送账册，面上带着恭维和讨好。

“自打江嬷嬷接手暖阁，咱们大少爷的日子才算是过得精细了。吃的是御田碧粳米，南海珍珠，就连身上穿的用的，那也是苏杭绸缎和松江细棉布。这份金贵体面，全靠江嬷嬷这样开过眼界的人才会摆弄，这中间的诀窍不是那群泥腿子能懂的。”

江云听得通体舒泰，理了理鬓角的新金簪，满脸得意道：“那是自然。像李蕙兰那种眼皮子浅的乡野村妇，懂什么好赖？若非我操持，大少爷怕是要被养成了野孩子。这侯府的富贵气象，还得咱们这种见过世面的才撑得起来。”

孙德全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一脸谄媚。

“可不是嘛！您是夫人的乳母，那情分跟亲娘也没差多少。如今夫人不在，您代表的就是夫人的脸面。这暖阁由您做主，那就是替夫人尽心，谁敢说个不字？”

说着，他双手捧着账册，恭恭敬敬递到了江云手边。

“这是半个月的账册，请您过目。”

江云接过账册，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

那一串串令人咋舌的高昂数字落在她眼中，不再是流水的银子，而是即将落入私囊的沉甸甸的金锭。

她眯起眼，指尖在那些数字上轻轻划过，嘴角那抹贪婪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见火候到了，孙德全适时凑上前去，一副为她分忧的贴心模样。

他指着账册上一笔笔开销，似无意间感叹。

“今冬天寒地冻，南边运道受阻，碧粳米本是进贡的珍品，产量极微，眼下更是断了供给。单说这碧粳米，如今市面上炒到了三十两银子一斤，简直比金沙还贵。”

“还有这用来给大少爷定惊养神的南海珍珠，更是精贵。您想啊，这数九寒天的，海水冷得浸骨头，渔民哪里敢下海去捞？那是拿命在换！市面上如今是用一颗少一颗，就算咱们买的是小米珠也是贵得离谱。往日里这一颗小米珠才一两，如今硬生生要十两银子才拿得下来。”

江云正啜茶，闻言指尖猛然紧扣盖碗，眉心不可抑制重跳两下。

孙德全见她神色晦暗不明，只当她是心疼银子，忙欠身试探道：“嬷嬷，这价钱确实是烫手了些。若是觉得开销太大，不如暂且换成寻常的珍珠米？那米虽不及碧粳米金贵，口感倒也软糯，价格更是只有十分之一，能给公中省下好大一笔银子。”

“至于那珍珠，也不必非得南海的。用些光泽好的河蚌白珠也是一样，至于是海里的还是河里的，能用不就成了？这一下又能给府里省去大几十两。嬷嬷您看呢？”

“糊涂！”

江云把眼一瞪，满脸的不屑与倨傲。

“咱们侯府是什么门第？大少爷又是何等金尊玉贵的嫡长子？夫人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了哥儿。咱们做奴才的，若是为了省这几个铜板，让大少爷吃那种下等米，用那种下等白珠，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侯府没落了？夫人和侯爷难道还差这点银子不成？”

她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的如意算盘却是拨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