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江云出丑(1 / 1)

陆成风小脸涨红，手脚拼命乱蹬，像只受惊的小兽。

江云慌了神，手上用力想箍住孩子：“哥儿乖，莫哭，莫哭！”

陆成风挣扎得更凶，一只小手胡乱挥舞，指甲狠狠划过江云的脸颊。

“哎哟，”江云吃痛，下意识松了手捂脸，又惊觉不对赶紧去捞，嘴里大喊大叫，“这孩子怎么这般大劲儿，抓死人了！”

周氏眼见儿子险些摔落，又见他哭得面色青紫，脸色瞬间恼怒：“风儿！”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青色身影稳稳上前，双臂一展，将即将滑落的大少爷稳稳接住。

李蕙兰将孩子搂入怀中，轻拍后背，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熟悉的怀抱与气息瞬间安抚了惊恐的婴孩，哭声渐止，只余下委屈的抽噎。

屋内一片死寂。

江云捂着流血的脸颊，看着周氏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如冰。

陆成风的尖声啼哭不仅抓花了江云的脸，更是抓破了她在侯夫人面前苦心维持的体面。

侯夫人周氏看着儿子哭得打嗝，再看一眼捂着脸，指缝里渗出血丝的乳母，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烦躁与失望。

“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连个孩子都抱不稳？”

江云捂着脸，在那审视的目光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讷讷辩解。

“夫人恕罪，老奴，老奴是一时手滑，咱家哥儿力气大……”

“罢了。”周氏摆摆手，目光落在江云染着凤仙花汁的长指甲上，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你年纪大了，眼神手脚难免不济。往后这暖阁里的大事小情，你只管盯着便是，至于抱哥儿，哄睡这些累人的细致活儿，便让李氏她们去做。你只在一旁看着，别累坏了身子，也伤了情分。”

这话虽是体恤，实则是夺权。

剥了她贴身照料的资格，便是将她从大少爷身边推远了。

若是不能亲自带孩子，这孩子日后怎会与她亲近？

那她这回府一遭，岂不是成了个只会摆架子的泥菩萨？

江云心里恨得滴血，面上却只能红白交加地应下：“老奴，谢夫人体恤。”

待陆成风的抽噎声渐渐平息，李蕙兰并未贪功，而是抱着孩子微微屈膝，向着面色阴沉的周氏凑近了半步。

她低头，握住陆成风那只小胖手，朝着周氏挥了挥，面上露出憨厚又讨巧的笑。

“夫人您瞧，大少爷这是闻着亲娘身上的味儿了，方才还哭得震天响，一瞧见您就在跟前守着，立马就不委屈了。到底是母子连心，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哄，都不如亲娘，哪怕只是站着都比我们管用。”

这话递得极巧妙，既给了周氏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抹去了江云的存在感，将刚才的混乱归结为孩子在找娘。

周氏原本紧绷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看着儿子那双被泪洗过的眼睛湿漉漉望着自己，心头一软，取下手指上护甲，虚虚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

“小没良心的，这会儿知道找娘了？方才闹腾什么劲儿。”

陆成风此时缓过劲来，见着周氏头上的红宝石步摇在眼前晃动，竟“咯咯”笑了一声，伸出藕节似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周氏垂下的袖口，嘴里依依呀呀地说着婴语。

“哎哟，抓住了！”

李蕙兰适时惊呼，一脸喜色。

“大少爷这是想亲近夫人呢！您瞧这手劲儿，随了侯爷，将来定是个身强体壮，有大福气的。”

周氏被这一抓，心都要化了，顺势逗弄着陆成风肉乎乎的下巴。

看着儿子破涕为笑的可爱模样，周氏心头被江云惹出来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个干净。

“看他精神尚好，我也就放心了。”

周氏满意地收回手，理了理鬓角，看也没看一旁尴尬伫立，捂着脸的江云，只对着李蕙兰点了点头，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慈爱与傲矜。

“好生伺候着，只要风儿好，少不了你的赏。”

说罢，她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室浮动的脂粉香风。

待送走了侯夫人，江云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头指着李蕙兰便骂道：“好个刁滑的蹄子！方才是不是你暗中掐了哥儿？否则哥儿怎会一到我怀里就哭，到了你手上便好了？定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

李蕙兰正抱着陆成风在窗边轻哄，闻言身子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她身着半旧不新的青布袄裙，素净的脸上满是惶恐与无辜，一双眼澄澈得像受惊的小鹿。

“嬷嬷明鉴，奴婢一直站得远远的，连哥儿的衣角都没碰到，如何能掐得着？”

李蕙兰声音微颤，抱着孩子福了福身，“许是大少爷认生，嬷嬷身上的香粉味儿有些冲，哥儿闻不惯也是可能的。”

“放屁，我这可是上好的桂花油！”

江云骂骂咧咧，却因脸上的伤口扯得生疼，只能捂着脸坐回榻上喘粗气。

此时，陆成风在李蕙兰怀里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眼皮子渐渐发沉，不过片刻功夫，竟打起了低低的小呼噜。

一旁的赵奶娘与刘奶娘见状，忍不住低声赞道：“还得是李嬷嬷，这手上有准头，大少爷平日里最是个觉轻的，如今倒是睡得沉。”

李蕙兰垂眸浅笑，并未接话，只轻轻拍抚着襁褓。

江云哪里知道，这也确是李蕙兰耍的花招。

却不是什么掐肉的下作手段，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味觉依赖。

她早已改用柏子仁与合欢皮熬水熏衣。

柏子仁养心安神，合欢皮解郁除烦。

这两味药气味极淡，混在皂角香里几不可闻，却是婴孩最受用的安睡良方。

至于江云……

李蕙兰余光扫过江云身边，是她惯常靠的那张大红引枕。

前几日洒扫时，她特意寻了些晒干的薄荷叶与辛夷花粉，缝进了那引枕的内胆里，美其名曰“清心明目，替嬷嬷去去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