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卫氏巴结(1 / 1)

李蕙兰很快取来了硬书枕，江云亲手将陆成风那颗圆润的小脑袋，稳稳摆在了上头。

看着陆成风因不适而扭动的身子，李蕙兰眼底一片漠然。

你就受着吧。

这是你亲娘盼着的福气。

安置好大少爷，江云又将目光放在了四位奶娘身上。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目光扫向正跪在脚边捶腿的卫奶娘。

“你是刘二家的？”

卫奶娘脸上堆满了笑，手下力道不轻不重。

“正是。老奴那当家的早年还在夫人院里听过差，常提起嬷嬷的威风，说是咱们府里第一得意人。”

这话搔到了江云痒处。

她在正院虽体面，到底是个奴才，何曾被人这般捧着？

当即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指了指小几上那碟红枣糕。

“是个有心的。这枣泥糕赏你了，甜甜嘴。”

卫奶娘如获至宝，双手接过，更是殷勤地端茶递水。

李蕙兰垂首立在圆桌旁，身着半旧青布袄裙，眉眼低顺，尽量缩减存在感。

然而江云并不打算放过她。

“李氏，”江云换了个舒服姿势，下巴微扬，“我这腿脚乏了，晚膳便在这榻上用。你去布菜，仔细些，别洒了汤水污了这上好的地毯。”

满屋丫鬟婆子都在，江云这是要当众给她立规矩。

李蕙兰神色未变，恭敬应声：“是。”

她走上前，手持银箸，将那道水晶肘子剔骨分肉，又将清淡爽口的菜蔬夹到江云面前的小碟中。

全程站立，腰背微躬，姿态卑微至极。

江云吃得慢，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更不时挑剔两句“咸了”，“淡了”。

每到此时，李蕙兰便要停下动作，低头聆听教诲。

直至江云这顿饭吃完，她已站了近一个时辰，小腿肚子隐隐发酸。

但李蕙兰依旧没有丝毫怒气，只因她心中明镜一般。

刚出生的小孩容易夭折，更何况大少爷天生身子骨不好，暖阁这边算是个要命的差事。

但是如今，大少爷身子骨一日日硬朗，眼见已经半岁，能立住了，暖阁便又成了香饽饽。

江云这时候跳出来，无非是想摘桃子，抢这份养大嫡长孙的功劳。

上辈子，嚣张跋扈的张奶娘便是被江云这般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磨去了心气，最后寻个错处撵了出去。

如今这江嬷嬷的矛头，是对准她了。

李蕙兰将银箸轻轻搁下，行了大礼：“嬷嬷慢用，奴婢去瞧瞧大少爷。”

江云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实在挑不出毛病了，只能轻哼一声。

“去吧，到底是乡野出身，伺候人的功夫还得练。”

……

当夜，卫奶娘并未回下人房，而是抱了铺盖卷，去了江云住的暖阁套间。

翌日清晨，卫奶娘红光满面地回来，一进屋便将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老银镯子。

镯子花纹繁复，虽有些发黑，却是实打实的分量。

“瞧瞧，这是江嬷嬷赏给我的。”

卫奶娘在同屋的赵奶娘，刘奶娘面前晃了晃手腕，语气里满是炫耀。

“江嬷嬷屋里那叫一个暖和，熏的都是名贵香料。到底是夫人的乳母，手里漏点缝儿，都够咱们吃喝不愁。”

赵奶娘，刘奶娘二人看得眼热，目光在那镯子上流连。

卫奶娘趁热打铁，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两，挨个儿塞入二人手中。

“两位姐姐，咱们都是苦命人。江嬷嬷说了，以后这暖阁定是她掌权。至于那个李蕙兰……”

卫奶娘撇撇嘴，压低声音，“不过是个买来的死契奴才，又没根基，早晚要被撵出去。咱们若是跟错了人，日后可没好果子吃。”

赵奶娘，刘奶娘二人捏着冰凉却诱人的碎银，对视一眼，面上不得不堆起笑。

“那是自然，往后咱们姐妹，自是听江嬷嬷和卫姐姐的。”

奶娘房里的事情很快被卫奶娘转告了江云，她自以为收买了人心，便急着在大少爷跟前立威。

凡是哄睡，逗玩这些贴身又轻巧的活计，她都要抢着做。

李蕙兰也不争，只要江云伸手，她便恭顺退到一旁，做些绣花、打络子的活计，总之手中不闲着，让人不挑出半分错处。

只是大少爷陆成风，许是被李蕙兰抱习惯了，到了江云怀里便不自在。

江云许久不带孩子，手脚早已生疏，指甲又留得长，给孩子换尿布时手重了些，陆成风当即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哎哟，小祖宗，哭什么？”

江云连忙堆起笑脸哄，然而大少爷根本理都不理她，只一个劲儿哭嚎。

她被吵得脑仁疼，又怕少爷哭出个好歹，只能喊来李蕙兰。

“李氏，你来！”

将大少爷放进李蕙兰怀里，江云揉着太阳穴，黑着脸去外间透气。

李蕙兰这才上前，将孩子抱入怀中哄了哄。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陆成风抽噎两下，小手抓着她的衣襟，竟是瞬间止了哭声，不多时便安稳睡去。

一旁看着的赵奶娘与刘奶娘，眼神微妙地交换了一下。

这江嬷嬷虽有权势，可这带孩子的本事，明显还是李氏更胜一筹。

这一日，正院来人传话，侯夫人马上要过来看大少爷。

周氏虽视大少爷为眼珠子，但这侯府的中馈庶务繁杂，都要她一人操持。

若是得了闲，她自然愿意每日过来逗弄一番，享享天伦之乐。可若是忙起来，或是被账本琐事、人情往来绊住了脚，隔个两三日才来一回暖阁，只听听下人的回禀也是常有的事。

一听侯夫人要来，江云连忙换了身簇新的酱紫色比甲，发髻上抹了桂花油，又命人将陆成风收拾得妥妥帖帖，只等着在主子面前露脸。

待侯夫人周氏一进门，江云便迎了上去，满脸堆笑。

“夫人来得巧，哥儿刚醒，精神头正足呢。”

说着，她抢在李蕙兰前头，一把将摇篮里的陆成风抱了起来。

“来，给夫人笑一个。”

江云为了邀功，抱着孩子便往周氏跟前凑。

陆成风正睡得迷糊，猛地被人抱起，鼻端充斥着浓郁刺鼻的桂花头油味，那是他极不喜欢的味道。

“哇！”

一声凄厉的啼哭瞬间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