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实事求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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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我不是质疑您的工作。”顾长津语气平稳，态度却很坚定。

“但咱们做事情，特别是涉及到外面商户的事情，要有事实依据。三个人反映同一个问题，确实应该重视，但重视的方式应该是先去调查核实，而不是直接下结论。”

张科长在旁边微微点头。

钱永昌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在认真听。

顾长津继续说：“我来的时间不长，但有一点感受很深刻，戈壁滩上生活条件艰苦，咱们医院的病人和家属吃饭都不方便。”

“医院食堂供应时间有限，过了点就没了。外面那家小吃铺，离医院近，方便了病人和家属，这是好事。如果只是因为几声转盘的声响，就要让人家整改甚至搬走，这对人家公平吗？对病人和家属就一定是好事吗？”

王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顾医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在故意刁难人家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长津摇了摇头，“我是说，咱们应该先调查清楚，噪音到底有多大，影响到哪个病房，影响程度如何。如果确实影响严重，那再跟店主商量整改措施也不迟。如果没有实质影响，咱们贸然去兴师问罪，以后医院和周边商户的关系还怎么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钱永昌终于开口了：“长津说得有道理。”

王主任张了张嘴，看了看钱永昌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钱永昌侧过头看着顾长津：“你说说，调查该怎么做？”

“简单。”

顾长津合上病历夹，“我亲自去一趟。穿常服去，不暴露身份，就在店铺附近待几个小时，实地感受一下噪音到底有多大，会不会传到病房里。顺便也了解一下店铺的经营情况，看看是不是真像反映的那样糟糕。”

张科长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实地调查，最直接。”

钱永昌沉吟片刻，也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长津，这事交给你去调查，明天给我结果。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去找那家铺子。”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王主任脸上停了一下。

王主任抿了抿嘴，没吭声。

会议散了，顾长津拿着病历夹往外走，在走廊上被张科长拍了一下肩膀。

“小顾，你今天这话说得挺好的。”张科长压低声音，“有些事啊，不能光凭几张嘴就来定论。你好歹是临床医生出身，实事求是的原则，到哪儿都得守着。”

顾长津笑了笑，“张科长，我就是觉得，做事得讲证据。”

“对。”张科长点点头，“去吧，明天好好看看，回来写个报告。钱院长那边我会帮你盯着。”

傍晚时分，戈壁滩上的太阳开始收敛起白日的毒辣，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苏晚糯的铺子被夕阳罩上一层金边，门口支着的遮阳布已经收了，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转盘的咯噔声时不时响起，夹杂着阵阵笑声。

顾长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前臂。

下身是一条普通的灰色长裤，脚上穿着解放鞋，头发随意地拢在额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兵团战士，下了工来找口吃的。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个地方站定，开始观察。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四张木桌擦得锃亮，桌面反射着夕阳的光。

门口的灶台热气腾腾，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烙煎饼，动作行云流水，面糊倒下去，刮板一转，鸡蛋磕上，翻面刷酱，两刀切开，一气呵成。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围裙上沾了不少面粉印子。

额头上沁着细汗，但脸上始终带着笑，不管是对付钱的客人还是围着转盘转的孩子，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顾长津注意到，转盘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那个红漆描边的木头转盘，转动的时候会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但音量充其量也就是正常交谈的水平。

隔了几米远就已经听不太真切了，更别提传到几十米外的医院病房里。

他沿着街走了几步，站在医院东侧围墙外面，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铺子那边的动静传到这里，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人声和笑闹声，混合在戈壁滩的风声里，根本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噪音。

比医院食堂中午开饭时的动静还要小。

顾长津心里大致有了数，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观察着。

这会儿正是换岗时间，铺子里坐满了人。

有穿军装的兵团战士，有矿区的家属，有供销社的售货员，还有几个病号服的家属正在吃馄饨，碗里冒着热气。

孩子们围着转盘咯咯地笑，大人们一边吃一边聊着琐碎的家常。

空气里弥漫着骨头汤的鲜香、辣椒油的辛香、煎饼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顾长津站了快半个小时，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这才迈步走进了铺子。

“同志，一个人？”苏晚糯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冲他笑了一下。

“一个人。”顾长津点点头，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边坐下。

铺子里那股子香味更浓了，骨头汤的味道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苏晚糯拿着抹布走过来，三下两下把桌子又擦了一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笑着问：“想吃点什么？今天有馄饨、凉面、冰粉，煎饼也能做。”

“馄饨。”顾长津指了指隔壁桌上那个搪瓷碗，“就要那个。再来一碗凉面。”

“好嘞，您稍等。”

苏晚糯转身回了灶台后面，开始包馄饨。

顾长津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暗暗惊讶。

这个女人的手脚实在太麻利了，擀皮、包馅、下锅，三个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馄饨一个个丢进沸水里，溅起细细的水花，她手上已经又拿起了凉面的碗，开始配调料。

不过几分钟的工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一碗拌好的凉面就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