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给你留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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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面那边调料一字排开，酱油醋辣椒油蒜水，手腕一翻就是一碗；煎饼的面糊倒下去，刮板一转，鸡蛋磕上，翻面刷酱，两刀切开，行云流水。

那帮兵团战士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动作也太麻利了。”

“比我们食堂那些厨子还快。”

苏晚糯顾不上跟他们聊天，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埋头干活。

第一波兵团的吃完走了，第二波又来了。

这次是林大姐介绍来的，几个矿区的家属，带着孩子，叽叽喳喳地挤满了铺面。

孩子们绕着转盘转，大人们围着桌子吃，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苏晚糯准备的馄饨馅用完了，赶紧又剁了一盆。

凉面的面条不够了，赶紧又煮了一锅。

冰粉的暖水壶倒空了三个，煎饼的面糊也调了两次。

她的胳膊酸了，腿也站麻了，但心里是高兴的。

到了傍晚快收摊的时候，苏晚糯才发现准备的食材已经用掉了大半。

她本打算卖到晚上七点，现在看来，不到六点就得收摊——不够卖了。

食材买完后，苏晚糯开始收拾灶台。

她扭头看了看转盘旁边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食材售罄，提前收摊”。

写上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还有点舍不得，但没办法，实在是卖完了。

回到铺面里，她把门关了一半，坐下来清点今天的收入。

钱匣子里的毛票和硬币倒出来，铺了一桌子。

她一张一张地数，一毛、两毛、五毛、一块——总共卖了十九块八毛五。

开业半价，实际收入九块九毛三。

九块九毛三，差七分钱到十块。

这个数字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一天，差七分钱就卖了二十块。

等过了活动恢复正常价格，一天的流水能更高。

她把钱仔细收好，拿出记账本，一笔一笔记下来。

今天卖了多少碗馄饨、多少碗凉面、多少碗冰粉、多少个煎饼，每一项都记清楚。

这个记账本是哥哥提醒她准备的，苏靖远说做生意不能只凭脑子记，每一笔都要写下来，到月底才知道赚了多少亏在哪里。

苏晚糯趴在床头柜上写账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

是罗阎。

他站在半掩的门边，一只手撑着门框，逆着外面最后一点天光，看不清表情。

但苏晚糯注意到他手臂上沾了不少灰土，靴子上也有泥，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路回来。

“你来了？”苏晚糯放下笔，站起来，“吃饭了没有？”

罗阎走进来，目光在铺面里扫了一圈。

四张桌子还没来得及擦，转盘搁在墙角，黑板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他看完了，视线落回到苏晚糯脸上。

“生意怎么样？”他问，声音低低的。

苏晚糯咧嘴一笑：“你猜。”

罗阎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苏晚糯也不卖关子了，把钱匣子打开给他看：“卖了快三十块。”

这个数字，在戈壁滩上，一家刚开业的小吃铺，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罗阎点了下头，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比我预想的要好。”

“那是。”苏晚糯得意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往后头走，“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走进操作台后面的小隔间，不一会儿端出来一个搪瓷碗，碗上还扣着一个盘子保温。

她把碗放到桌上，揭开盘子。

是一碗馄饨。

皮薄馅大的馄饨泡在骨头汤里，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葱花碧绿，热气袅袅地往上升。

“我猜你今天会过来，提前留出来的。”苏晚糯把筷子递给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你尝尝，今天好多人都说好吃。”

罗阎低头看着那碗馄饨。

汤还热着，馄饨一个都没破，摆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多撒了一把小青菜，比今天卖给任何一位客人的都要用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皮薄滑嫩，肉馅鲜香，咬开的一瞬间，鲜美的汁水涌出来，和着骨头汤的醇厚，热度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夹了第二个，第三个，吃得很快，但动作始终很稳，不像是在狼吞虎咽，更像是在很认真地对待这碗食物。

苏晚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心里莫名其妙地涌上来一股满足感。

比卖完所有东西还满足。

罗阎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端起碗，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碗，抬起眼，正对上苏晚糯亮晶晶的目光。

那目光里含着笑，含着期待，含着他一时之间说不上来的东西。

罗阎垂下眼，把筷子搁在碗上，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今天来，是跟你道别的。”

苏晚糯的笑意凝在了脸上。

“道别？”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要去哪儿？”

“巡逻。”罗阎说，“最近边境那边不太平，有情况。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查清楚。”

“去多久？”

“少则三五天，多则一周。看情况。”罗阎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但苏晚糯知道，边境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戈壁滩再往北就是边境线，荒野无人区，那些地方她去都没去过。

巡逻队的任务就是在那些地方穿梭，排查隐患，处理突发情况。

危险。

她这两个字没说出口，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罗阎看着她忽然变了的脸色，又多说了几句：“没事的，常规巡逻。我们有经验。”

苏晚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灶台那边，开始翻找东西。

“你等我一下。”

她把剩下的面粉倒出来，开始揉面。

罗阎皱了下眉：“不用——”

“你明天一早就走，路上总要吃东西。”苏晚糯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飞快，揉面、擀皮、调馅，一气呵成，“我多给你做点干粮带着，煎饼好存放，凉了也不坏。”

罗阎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看着她忙活。

她的头发因为一天忙碌已经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鼻尖上沁着一层细汗。

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面团，嘴唇紧紧抿着，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