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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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糯。”他叫了她的全名。

苏晚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灶台上热气蒸腾，熏得眼眶有些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知道，他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都是有话要说。

可罗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你在这里，万事小心。”

苏晚糯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眉眼冷淡，薄唇紧抿，但眼底有那么一丝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在担心她。

他在这个时候，明明是要去执行任务的人，明明是要面对危险的人，却在担心她。

“我知道。”苏晚糯低下头，把面皮擀得又薄又圆，“你先去把衣服换了，休息一下。我做好了叫你。”

罗阎站了半晌，没动。

苏晚糯不再说话了，一个人埋头做饭。

烙煎饼，蒸馒头，把今天剩的五花肉切了，用火慢慢把油煸出来，炒了个肉臊子，装进一个小搪瓷罐里。

又把冰粉的红糖水多熬了两瓶，装进一个竹筒里，塞得严严实实的。

她把做好的干粮一样一样用油纸包好，煎饼叠成小方块，馒头码整齐，肉臊子罐子拧紧了，红糖水竹筒用绳子扎好。

全都装进一个粗布包里，装了满满一包。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

戈壁滩的夜风呜呜地吹着，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寒意。

苏晚糯把布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看着那包东西出神。

罗阎已经回兵团驻地去准备了，说明天出发前他会来找她。

苏晚糯坐了一会儿，没打算睡。

她怕自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把被子抱出来，靠在隔间的墙上，裹着被子，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可身体实在太累了，忙碌了一整天，胳膊又酸又疼，腿也像灌了铅一样重。

她靠着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惊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戈壁滩的日出还没开始，但地平线上已经透出了微弱的光。

苏晚糯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四点半。

她掀开被子，套上鞋，抱起门口那个粗布包就往外跑。

铺面的门一推开，她愣住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肩膀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晨霜。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罗阎穿着全套的作战服，腰上扎着皮带，皮靴擦得锃亮，整个人比平时更硬朗了几分。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苏晚糯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罗阎说。

苏晚糯注意到他肩膀上的晨霜，厚度和地上积的那层差不多。

他肯定不是刚来，至少站了好一会儿了。

但她没戳穿他，只是把布包递过去：“给你准备的干粮，路上吃。”

罗阎接过布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打开看，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昨天晚上他看着她一样一样装进去的，站在窗外，没有进去打扰。

“回去吧。”他说。

苏晚糯没动。

“戈壁上早上太冷了。”罗阎又说，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低沉。

苏晚糯抿了抿嘴，看着他那张冷静冷淡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该说的昨晚都说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可她就是不想转身回去。

罗阎看着她这副模样，抬起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手掌的热度只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收回去了。

“早些回去。”他说，“我走了。”

然后他转过身，拎着那包干粮，大步朝兵团驻地的方向走去。

苏晚糯站在铺面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戈壁滩的晨风很冷，从领口袖口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就是挪不动步子。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风还在吹。

苏晚糯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铺面。

还有生意要做。

今天是开业的第二天。

苏晚糯洗漱完毕，生火熬汤，和面调馅，一切和昨天一样。

天色大亮的时候，骨头汤的香味再次飘出了铺面，飘到了街道上。

第一个客人来得比昨天还早。

不是王大姐，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女人手里牵着个小男孩。

一家人风尘仆仆的，像是从比较远的地方赶来的。

“同志，你们开门了吧？”男人探头问，“听说这儿有家苏记小吃，馄饨好吃，还有转盘？”

苏晚糯笑着迎上去：“开门了，请进请进。”

一家人坐下来，把靠门口的一张桌子围了个严实。

“我们从矿区那边来的，昨天我们邻居在你这儿吃了，回去念叨了一晚上，说你这馄饨比老家的还好吃。我们今天就赶早过来尝尝。”女人一边给孩子擦脸一边说。

苏晚糯给他们点好了餐，回到灶台后面开始忙活。

馄饨下锅，凉面拌好，煎饼烙上，冰粉端出去。

一家人吃得呼噜呼噜的，尤其是那个小男孩，馋得连筷子都拿不太稳，汤汁溅了一脸，当妈的赶紧拿手帕给擦。

“妈，我还要一碗冰粉！”小男孩指着空碗喊。

苏晚糯又从暖水壶里倒了一碗，多撒了点葡萄干。

今天的客人比昨天来得更早更多。

刚送走矿区那一家子，又进来了三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附近工地的。

一进门就要了四碗馄饨、三碗凉面，说是工友们推荐来的。

紧接着又来了一帮兵团战士，比昨天那拨人还多，足足二十来个。

苏晚糯的四张桌子根本坐不下，一半人只能端着碗站在门口吃。

“苏同志，你那煎饼再多烙几个！我们战友没吃早饭就来了！”昨天那个高个子战士扯着嗓子喊。

苏晚糯手脚翻飞，灶台上的火苗呼呼地蹿着，滚水锅里馄饨翻滚，煎饼鏊子上热气腾腾。

外面的街道上排起了长队，有人等不及了，干脆端着碗蹲在路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