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秘女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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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神秘女人

静室布置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三人分宾主落座，阿贵上了清茶。

林梦卿果真与顾轻眉探讨起《梅花弄》的几处细节，从某个泛音的力度控制，到一段轮指的意境衔接，问得极为精准专业。

顾轻眉早有准备，对答如流，两人言谈间，倒真像是痴迷琴道的知音在交流。

陆小川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对曲意的理解，虽不涉及具体指法，但角度每每新颖，让林梦卿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话题不知怎的，从琴曲渐渐延展到音律与养生。

林梦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忽然道：“《黄帝内经》有云，五音对应五脏。宫音入脾，商音入肺，角音入肝，徵音入心，羽音入肾。”

“琴曲之道，调理情志，暗合医理。听闻陆神医医术通神，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陆小川心中微动，这话题转得有些刻意。

他面上不显，笑道：“林大家博学。确有此说。不同的音调、节奏，能引发人不同的情绪反应，进而影响脏腑气机。治病调心，音药有时亦可相辅相成。”

“哦？”林梦卿清冷的眸中亮了一瞬，“如此说来，若有人心肝火旺，神思不宁，夜不能寐，乃至幻听幻视，该用何种音律调治？”

陆小川心中一凛！心肝火旺，神思不宁，幻听幻视——这描述，与薛家公子何其相似！她是有意试探，还是无心之言？

他谨慎答道：“此症多属心肝阴虚火旺，痰热扰神。音律调理，当选羽调、角调为主。当然，具体还需辨证，音律仅为辅助。”

林梦卿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陆小川脸上，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意。

片刻，她轻轻点头：“陆神医见解独到，梦卿受教了。”

她顿了顿，“昔年曾闻，海外有奇香，名曰‘龙脑’，其气清冽通窍，亦能宁心安神。配合合欢皮、远志等制香，对惊悸不寐有奇效。只是此物极珍稀，非寻常可见。”

龙脑香！这正是陆小川在优化安神方时考虑过，但因其难得且昂贵未曾轻易使用的药材！她怎么会知道？还说得如此具体？

陆小川皱了皱眉。这林梦卿，绝不只是个琴师那么简单。

她对医药的了解，尤其是对精神类疾病对症药材的熟悉，已远超一个琴师应有的范畴。而且，她似乎对薛家公子的情况有所了解。

“林大家对香料也如此精通，令人佩服。”陆小川不动声色，将问题抛了回去，“看来林大家不仅擅琴，亦通药理，实乃才女。”

林梦卿神色依旧清冷：“闲时偶有涉猎，打发辰光罢了，不及陆神医万一。”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顾轻眉，“今日与顾小姐一谈，获益良多。这《梅花弄》曲谱，不知顾小姐可否借梦卿抄录一份，细细揣摩？”

顾轻眉看了陆小川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点头应允。

林梦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从随身带着的一个锦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罐，递给陆小川。

“今日叨扰，无以为谢。此乃梦卿平日自调的‘清心香’，取合欢、柏子、檀香、苏合香等，佐以少许龙脑，闲暇时于静室焚上一炉，有安神静气之效。赠与陆神医，或可于诊务劳顿后，聊以解乏。”

陆小川接过，“多谢林大家厚赠。”

林梦卿不再多言，对二人微微欠身，便转身而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陆小川握着那罐“清心香”，眉头微皱。

他打开罐盖，轻轻嗅了嗅。香气幽远清冽，确非凡品。

他挑出少许香粉，在指尖捻开细看，又沾了一点用舌尖尝了尝。

果然，除了她提到的几种常见安神香料，其中确实含有极其珍贵的“龙脑”成分，而且配伍比例精妙，香气层次丰富，安神效果想必极佳。

这绝不是“闲时偶有涉猎”能调出的水平，更像是深谙此道的行家手笔。

“她……似乎不简单。”顾轻眉走到陆小川身边，低声道，眼中也有疑虑。

“嗯。”陆小川将香罐盖好，“琴技超群，通晓医理香料，对精神类疾病似有了解……这位林大家，来头恐怕不小。”

“她今日来访，请教琴艺是假，观察你我，尤其是试探我，恐怕才是真。”

“是因为薛家的事？”顾轻眉立刻想到。

“有可能。也可能……与‘听雨楼’有关。”陆小川目光深沉。

他将香罐收起，决定等苏婉月下次来时，让她也帮忙看看这香的底细。

……

数日后，林梦卿再次递来帖子，这次是邀请陆小川与顾轻眉至她在城外的“听竹小筑”品茶论艺，说是答谢借谱之情。

陆小川斟酌后，决定赴约，正好探探此女虚实。

“听竹小筑”位于城西一处清幽的山脚下，翠竹环绕，溪水潺潺，确是个雅致所在。

林梦卿在临水的竹轩接待他们。今日她一身素白，未施粉黛，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竹轩内已备好清茶、几样精致茶点，一架古琴置于窗下琴台。

寒暄过后，林梦卿亲自煮水烹茶，动作行云流水，静谧优美。

茶过两巡，林梦卿忽然道：“久闻陆神医见解非凡，前日听闻音律医理之论，颇受启发。”

“梦卿近日偶得一段古曲残谱，韵律奇特，每每弹奏，心绪翻涌，难以自持，却不知症结何在。不知可否请陆神医一听，以医者之耳，辨析其气？”

陆小川心道“来了”，面上含笑：“林大家请，陆某姑妄听之。”

林梦卿起身，走到琴台后坐下。

她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清冷之色稍敛。她玉指轻抬，落于琴弦。

琴音响起，初时低沉婉转，中间一段陡然转为急促激昂，最后却又归于一片空茫寂寥，余音颤抖。

这是一段极富感染力的演奏，完全不同于她平日清冷的风格。

顾轻眉听得怔住，眼中露出震撼之色。

陆小川也凝神细听，他从这琴音中，听出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一曲终了，余韵在竹轩中久久不散。

林梦卿的手指仍按在弦上，微微颤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良久，陆小川才缓缓开口：“此曲……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然其下暗流汹涌，肝气横逆，心火灼灼，更有瘀血阻络、神不守舍之象。”

“奏者胸中，恐有积年沉郁，大喜大悲，难以释怀，乃至影响心神，郁结成疾。”

“林大家每次弹奏此曲，是否感觉胸闷气短，心烦意乱，甚或夜寐不安？”

林梦卿倏然抬头，看向陆小川，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陆神医……果真能闻弦知意。不知……此‘疾’，可有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