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秘密治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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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秘密治疗

当夜，月暗星稀。

一辆青篷马车驶入“济世堂”后巷，李嬷嬷和两个神情紧张的健妇，用斗篷裹着一个瘦削的人影，快速闪入后院。

陆小川已在特意清空的厢房内等候，只留了赵虎在外警戒。

斗篷掀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面孔。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没有血色，头发也有些枯黄。

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手指不自觉地相互抠弄着，微微颤抖，口中一直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声音极低，听不真切。

陆小川示意健妇扶他坐下，自己上前，先观其气色，然后温声道：“薛公子，伸手，让我看看。”

薛明诚毫无反应，依旧低着头喃喃。旁边的健妇小心地托起他一只手腕。

陆小川凝神诊脉，脉象弦细而数，如按琴弦，细急跳动。又让他张口看舌，舌质红而少苔，舌尖尤其红赤。

“发病时具体如何？是突然发作，还是渐有征兆？可记得清当时情景？平日饮食、起居可有什么偏好或异样？”陆小川一边检查，一边询问李嬷嬷。

李嬷嬷抹着眼泪道：“有时是夜里被噩梦惊醒，然后就睁着眼到天亮，胡言乱语。”

“有时是白天好端端的，忽然就直了眼，喊他也没反应，过一会儿又自己好了。”

“最怕的是不知怎么就突然暴躁起来，力大无穷，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嘴里喊着些听不清的怪话，要两三个人才能制住。”

“饮食……倒没什么特别，就是口味偏重，爱吃咸鲜。住是一直住在东院的‘撷芳斋’，那是府里最好的院子，阳光足，也清净。可自打病了，屋里都不敢多点灯，怕刺激他。”

陆小川心中有数。

此症中医称为“惊悸”、“癫狂”，乃心肝血虚，阴不制阳，虚火内生，炼液成痰，痰火扰神，闭塞清窍所致。

脉细数为阴虚有热，舌红少苔是心阴不足，弦主肝郁。

长期的精神症状和可能的遗传倾向，提示脑窍有瘀或先天禀赋不足，诱因可能与情志刺激、饮食偏嗜、甚至居住环境有关。

“此症复杂，涉及心、肝、脑，且有宿根，非一日之寒。”陆小川直言不讳，“需镇惊安神以治标，清心化痰、活血开窍以治本，更需辅以心理疏导，并细查日常饮食起居有无诱发之物。”

“治疗期漫长，耗费甚巨，且需府上全力配合，尤其需薛公子自己尝试控制情绪，建立信心。诊金，需四百两。”

四百两！这比鼓胀的冯老板还要高。

但李嬷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道：“只要能救小公子，钱不是问题！夫人说了，便是四千两也使得！只求神医尽力！”

“既如此，陆某定当竭尽所能。”陆小川不再多言，开始拟定治疗方案。

内服方，他以清心化痰的“黄连温胆汤”合活血开窍的“通窍活血汤”为基础，加减化裁，加入极小剂量的优化朱砂、琥珀粉末，重镇安神。

他打算用五行鼎将这些药材优化到极致，并控制朱砂等有毒药物的毒性。

他计划定期为薛明诚进行“心理疏导”，用现代认知行为疗法的理念，引导他识别和纠正错误的念头，建立积极的情绪应对方式，并教他一些简单的放松技巧。

同时，他详细询问了薛明诚的日常食谱、饮水来源、卧室摆设、甚至熏香习惯，要求李嬷嬷下次来时，尽可能带些他常用的餐具、水样、刮下些墙皮、收集卧房灰尘样本，他要排查是否存在重金属中毒或霉菌等环境致病因素。

安排妥当，已是后半夜。

李嬷嬷千恩万谢，又留下二百两银票作为首期诊金，然后和健妇小心地将又陷入呆滞状态的薛明诚裹好，匆匆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薛家马车离开“济世堂”后巷不久，远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人影也悄然退去。

江宁卫指挥佥事王魁府中，一名心腹家将正在低声禀报：“……确定是薛家的马车，深夜出入‘济世堂’后门，行迹鬼祟。车内似乎有病人。”

“那陆小川近来风头正盛，专治疑难杂症。恐怕，薛家是将那‘疯儿子’送去诊治了。”

王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薛勇那个老匹夫，仗着都指挥使的位子，处处压我一头。他那儿子是个疯的，是薛家绝后的命，也是他薛勇最大的痛脚。”

“若是让那姓陆的郎中治好了，哪怕只是好转，薛勇在军中的威信都会大涨。若是治不好……或许，我们可以帮他‘治不好’，甚至……治得更糟？”

他摸着下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去，给江宁卫里那些与黑水帮有牵扯的人递个话，就说，‘济世堂’近来接了笔大买卖，油水足，但东家碍了不少人的眼。”

“让他们‘关照关照’，尤其是药材、病人进出这些关节。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是！”家将领命而去。

薛家怪病的诊疗在秘密进行，陆小川一边用优化方药稳住薛明诚的情志，一边焦急地等待李嬷嬷送来环境样本。

省级的板蓝根、白术订单也在紧锣密鼓地交付首批，药田里丹参、黄芩的幼苗长势喜人，冯老板的腹水继续消减……

这日午后，难得的清闲。

陆小川正在后院查看新炮制的一批丹参片，阿贵来报，说有位姓林的姑娘来访，指名要见顾轻眉顾小姐。

姓林的姑娘？陆小川一时没想起是哪位。

直到他走到前堂，看见那位静静立于堂中、一袭素白绫衣的女子时，才恍然记起——是那位“百花诗会”上惊鸿一瞥的江宁教坊司首席琴师，林梦卿。

顾轻眉闻讯也从内院出来，见到林梦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上前见礼：“林大家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林梦卿微微点了点头：“顾小姐客气。冒昧来访，是前日诗会上闻听顾小姐所奏《梅花弄》，意境高远，心有所感。”

“有几处指法与曲意衔接，思索数日，仍觉未能尽解其妙，故特来请教。打扰了。”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旁边的陆小川，也只是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做停留。

但陆小川却敏锐地感觉到，那一眼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审视。

“林大家言重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顾轻眉将林梦卿引入后堂静室，陆小川作为主人，自然也陪同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