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与虎谋皮，暗会金谍(1 / 1)

屋内气氛骤然凝肃，孙云鹤眼神也带着一丝戏谑和淡漠，就这么死死盯着赵孟。

在短暂沉默过后，赵孟却是丝毫不慌，眼神带着平静和从容：“大人此言差矣，你我本就是为了扳倒田尔耕才互为同盟。且我们需求一致，自然需要共渡难关才是。”

“至少目前看来，我需要扳倒田尔耕，才能从他手中活下来。你也只有在田尔耕倒台之后，才能如愿以偿接管锦衣卫大权。至于崔大人，也唯有解决了田尔耕这一隐患，才能将整个京营卫军全都掌握在手。”

“既然大家诉求相同，我们之间就是友非敌，当然得一块共面难关才对。”

孙云鹤顿时冷笑道：“你真当本座不知情？你为人虽然大智若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甚至就连本座都觉得，只要给你一定的时间，你早晚都能成为这大明朝堂上搅弄风云的一方巨擘！”

“但正因为如此，也揭示着你那颗勃勃野心从未安分！若我等真将赌注压在你身上，早晚有一天，也一定会遭受反噬！”

“你可知道，直到现在为止，本座都一直对你藏有戒备和杀意？！正是因为你野心太大，令本官不得不防！”

面对孙云鹤这番直白的话语，赵孟却神情淡然，缓缓说道：“所以孙大人这是打算背弃盟约，借田尔耕之手解决掉我这尊隐患吗？”

孙云鹤淡然说道：“本座的确有这样的打算。”

赵孟沉默片刻，旋即突然笑道：“孙大人，你又何必在这里说这些违心之话呢？”

“若你真想我死，就不会告知我锦衣卫上下欲要杀我之事。借锦衣卫之手杀我，对你而言，完全是兵不见血刃之举，你也不必顾虑太多，就能轻松脱身，坐观壁上。”

孙云鹤望着赵孟，眼眸微微眯起，沉默良久。

在赵孟那略含讥笑的目光下，他突然散去脸上漠然的神情，发出了一声叹息：“正如本座所言，你的确太聪明了！”

“事实上，我的确想过借锦衣卫之手除掉你。但正是因为本座比崔呈秀他们更了解你，也知道你身藏大秘，所以单单只靠寻常锦衣卫之手，根本无法对你产生任何威胁。有没有我的提醒，你都能够化险为夷。”

“这也是我思量再三之后，选择提醒你的原因之一，就当作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吧。”

赵孟说道：“所以现在大人还有杀我之心吗？”

孙云鹤也没有否认，淡然说道：“有。”

“但你已经成势，本座现在若想杀你，且不说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单从结果而言，杀了你对我也没有丝毫实质上的好处，所以本座思来想去，也只能压下这个心思。”

赵孟笑道：“孙大人倒是坦诚，连杀我之事都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当着我面说出来。”

孙云鹤淡然说道：“天下之事无非利攘之争。本座也不过是阐述事实罢了。你也一直心知肚明，我继续藏着掖着，反倒是落入了下乘。”

“不过就算本座不杀你，也不代表我会出手相助，帮你一起对付田尔耕这尊大敌。诚然，我的确想要染指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一地位。但我不傻，若是危及到我自身安危，那这桩买卖是否可行，我就得好好思考一下了！”

赵孟当即耸肩说道：“听明白了，孙大人这是打算作壁上观，不愿意为了我去得罪田尔耕派系。看来我今天不请自来倒是自作多情了，打扰了。”

说罢，赵孟便起身拂袖，准备离去。

孙云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赵孟，眼神令人无法捉摸。

就在赵孟迈出大堂，准备离开之时，孙云鹤也终于开口：“你既然来了，就一定不会白跑一趟。”

“说说吧，你能拿什么和本座交换？”

赵孟头也没回的平静说道：“我已经给了孙大人足够的报酬。若是大人还不满足，那我也没有办法再拿出更丰厚的报酬，作为交换了。”

孙云鹤冷笑道：“你认为你许诺帮助本座扳倒田尔耕，就是你给出的报酬了？能不能扳倒田尔耕还尚未可知，本官又何必为此堵上性命，和你冒险？”

“行了，废话我也不想再多说了。你若真想让本座出手相助，就答应本座一件事。只要你解决了此事，我会去找崔呈秀，说服他放下对你的芥蒂，和你一同先解决了田尔耕这一大患！”

赵孟眉宇微蹙，当即回眸望向孙云鹤，声音有些淡漠：“孙大人这是吃定我了？”

孙云鹤淡然回应：“你也可以选择不做。”

赵孟沉默几息，最终开口问道：“大人要我做什么？”

孙云鹤闻言，顿时露出一道笑容：“其实此事不难，以你的聪明才智，想必要促成此事，不过是易如反掌。”

“本座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手里捏着不少吴淳夫的把柄，若你想要本座和你统一阵线，就先帮本座解决掉吴淳夫，让本官能够取缔他的位置。”

“当然，这事你也并非没有收获。本座若是真的取缔了吴淳夫，对于扳倒田尔耕之事也就会更加从容，你也能获得更强力的支持。这对你而言，也算是一桩双赢的买卖！”

赵孟挑眉说道：“这就是孙大人觉得对我的好处？我冒险得罪田尔耕还不够，如今还要再拼死扳倒吴淳夫，所获得的收益难道仅仅只是让我多了一些助力？”

“这笔账，大人是不是算得太精了？”

孙云鹤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如果你真能让我取缔了吴淳夫，那东厂这个位置，我也就无法再继续胜任。到时候本座可以联合崔大人上报督主，让你来接替我的位置，你也将彻底有了立足之本，不用担心自身会被用之即弃，你看如何？”

赵孟眼神微微诧异，显然没想到孙云鹤会如此开口，当即沉吟不语，脑海中飞速思考。

孙云鹤见状，继续开口说道：“赵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这对你而言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且若你真接任了我的位置，那你也将正式进入到这大明的权力中枢，能够方便你有一个大施拳脚的机会，本官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拒绝这种好事！”

“另外，若我们最终扳倒了田尔耕，那你也可以继续顶替吴淳夫的位置，也能够安排人手来接替我现在的职位，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赵孟沉默几息，望着孙云鹤那带着蛊惑的目光，他最终平静说道：“不得不说，孙大人这一提议，的确让我很心动。”

“但吴淳夫不是史世载、吴孟明之流，我一个小小千户，根本没资格对他这样的大人物产生有效威胁。所以若是大人真想取缔吴淳夫，最终操刀动手之人，还得是大人你自己。”

孙云鹤颔首回答：“理应如此。”

赵孟见孙云鹤没有拒绝，当即说道：“那就麻烦大人将吴淳夫的情报和把柄整理一下，让人交给我过目吧。”

“也希望大人不要食言，能够记住你今日对我的承诺。”

孙云鹤当即露出一丝笑容：“放心吧，本座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但说过的话也一言九鼎！”

“另外，此事你也并非孤身一人。倪文焕和吴淳夫之间也有不小的分歧，你可借助他的力量，帮你完成目的。”

赵孟没有说话，对于孙云鹤的保证嗤之以鼻，朝着他微微鞠躬：“若是大人没什么要交代的，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孙云鹤也不介意赵孟的态度，神情再度恢复了往日淡然：“此番辛苦了，本座会让人把消息整理好了交到你的公署。”

赵孟拱手行礼，旋即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去了。

当离开东堂后，赵孟途经正堂，望着那供奉的岳飞雕像，眼神突然流露出嗤之以鼻的神色。

他其实此番前来，并没有太大用意，只是想试探孙云鹤的态度，从而制定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孙云鹤会给自己这么一个意外之喜，令他计划中的困境反而有了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

沉思片刻，赵孟最终走出东厂，走向了勾栏胡同。

在见信王朱由检之前，他还得去准备些东西，处理些要事。

勾栏胡同此刻已有不少店家开门营业，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赵孟穿过数条胡同，在一番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走下，最终停留在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前。

他平复下心中思绪，旋即上前轻轻叩响房门。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谁？”

赵孟平静回答：“送酒的，今日刚出锅的上好烧刀子，是东家派我前来。”

听到这番回答，屋内顿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那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警惕的身影也从其中走出。

“外面有没有尾巴？”

赵孟摇了摇头，望着眼前警惕的男人，他平静说道：“你们后金蛰伏在大明内部的人，一直都是这番谨小慎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