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庭诡辩，攻守易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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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夔龙话音落下，大堂之内的气息陡然一沉。两侧肃立的锦衣校尉握紧刀柄，连烛火都似被这股威压压住，火苗微微一蹙。

陈浩穆肩头不自觉绷紧，额间又渗出细汗，垂首不敢稍动，只能以余光望着赵孟，心中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赵孟虽然躬身跪地，却脊背挺直，不见半分畏缩。

他抬眼望向李夔龙，语气不卑不亢：“回李大人，卑职查抄白河滩私盐，并非无令擅行。”

“哦？”

李夔龙眉峰一挑，眼底戾气更盛话语咄咄逼人：“既是有令，那调遣文书、上官手谕何在？何不现在就拿出来，让在座诸位大人瞧瞧！”

许显纯和吴淳夫倚着座椅扶手，前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后者双手环抱胸前，静静看戏。

孙云鹤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地面，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崔呈秀则微微颔首，眸光深沉，暗中观察赵孟应对，一言不发。

倪文焕事不关己，隔岸观火，无人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主位上的魏忠贤依旧半阖双目，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扶手，那深邃的目光藏着无法揣摩的深意。

赵孟却早有应对之法，从容答道：“回大人，彼时私盐流转甚急，白河滩盐场暗流涌动，若是循例层层上报，走遍文书流程，不等指令下达，整座盐场的私盐便会被尽数转移，人证物证也会烟消云散。事出紧急，卑职只得先行出手，再行补报。”

然而赵孟还未说完，李夔龙便再次发难。

“好一个先行出手！”

李夔龙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朝廷法度，岂容你这般肆意曲解？上下尊卑，各司所命，这是从古至今便定下的规矩。若是照你所言，日后底下人但凡寻个事急的由头，是不是谁都可以无视上官、擅自行事？那这朝堂纲纪，还要来何用！”

他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赵孟，继续发难：“依本官看，你分明是借着查案之名，行贪墨越权之实！且那白河滩盐场是本官辖下之地，你不打招呼便闯入其中查抄，眼里还有我这个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吗？还有我大明律法威严吗！”

此话一出，整座大堂中火焰骤然摇曳，显然被其气势压住，变得昏暗。

一旁的陈浩穆甚至都已经将心悬在了嗓子眼，暗道李夔龙不愧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言辞圈套一环接一环，显然是想将赵孟罪名彻底钉死！

这下赵孟危矣！

大堂众人此刻也对李夔龙之话无可挑剔，目光纷纷锁定赵孟，显然想看对方如何开脱。

眼看所有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赵孟却依旧从容不迫，从怀里取出一张盐引，缓缓开口。

“大人误会了，属下之前说了，属下行事并非是无令而行。”

“此乃孙大人交付给属下的盐引，乃是崔大人亲发，可凭此盐引前往盐场取盐，属下所行一切，皆是循规办事。”

右侧次座的孙云鹤顿时心中一紧！

坏菜了！

这狗日的在拖老子下水！

而不出所料，众人视线瞬间落在了孙云鹤身上。

纵使孙云鹤再怎么淡定，此刻也不由得沉声解释道：“本官并未给他任何指示，盐场之事乃是他仗着自己的权力擅自行事，与本官无关。”

见孙云鹤撇清关系，众人又将目光落在了崔呈秀身上。

崔呈秀依旧淡然自若，缓缓说道：“那盐引上并无官印。”

李夔龙瞬间松了一口气，眼神再度凌厉：“没有孙大人的调遣文书和崔大人的首肯，仅凭一张没有官印的盐引就敢扯虎皮拉大旗，你简直胆大包天！”

赵孟却早就猜到两人态度，当即不卑不亢的说道：“属下不敢，只是当日孙大人曾派人传话，说盐引已给，能不能取到盐，全看我们自己的本事。”

李夔龙那锋利的眼神瞬间望向孙云鹤。

孙云鹤此刻满头黑线，心中将赵孟全家问候一遍，耐不住李夔龙的目光，只能镇定回答：“本座只是让他自己解决，从未给他别的命令。”

这时孙云鹤的目光也望向赵孟，神色阴沉，暗藏警告。

好在赵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拉他下水，转而说道：“孙大人的确没有要求属下查封私盐。不过当时属下正好在查私盐泛滥之事，因此认为此事是孙大人和崔大人在指点属下以此入手。”

“毕竟无官印的盐引，便代表着无法依照律法取盐，但崔大人又偏偏给了属下这张盐引，因此属下揣摩良久，便明白了崔大人的意思。”

见赵孟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崔呈秀那淡淡的目光也闪过一丝冷漠：“本官什么意思？”

赵孟平静说道：“众所周知，崔大人乃两淮巡盐御史，掌管天下盐路。可如今世道混乱，诸多盐枭私自炼盐，大肆敛财，意图扰乱我大明律法，这也正是崔大人苦恼之事。”

“因此在拿到盐引、且有孙大人传令后，属下便认为此事乃是二位大人给我的一道考验，当即便选择兵贵神速，拿下这无视朝纲律法的盐场，完成两位大人的考验。”

此话一出，李夔龙顿时坐不住了，当即怒声呵斥：“伶牙俐齿，口若悬河！”

“本官乃是说你无令行事，你却巧立名目，扭曲事实！”

赵孟不甘示弱，针锋相对：“李大人，属下一心为崔大人排忧解难，为孙大人尽心尽责，为大明律法殚精竭虑。且属下得上官口谕自行斟酌，又有无印盐引在身，查封盐场本就师出有名，为何李大人却认为属下在扭曲事实？”

“大人这般急迫，不断借此事打压属下，莫非是有什么把柄在那盐场之中，所以迫切想要盖棺定论，令此事就此揭过？”

“你好大的胆子！”

李夔龙彻底坐不住了，瞬间起身怒斥：“依照我大明律法，构陷我朝三品官员乃是死罪！”

赵孟瞬间还以颜色，冷声开口：“那盐场主事曾说白河滩盐场乃是京中权贵庇佑，且其中所有人皆知此权贵身份，是否是构陷大人，只需诏狱内一审便知！”

“若是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何不待那上百人证说完口供，与属下对峙公堂？若此事乃是属下构陷，属下愿株连全族，还大人清白之名！”

这时陈浩穆也没有再装哑巴，立刻恭敬说道：“回诸位大人，属下与赵百户愿一同承担责任，若有半句不实，属下亦是愿意同罪论处。”

李夔龙瞬间哑口无言，脸色因怒意而通红一片，在所有人面前难以下台。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白河滩盐场背后的主子，就是他李夔龙！

眼见李夔龙又惊又怒，被赵孟反将一军，崔呈秀突然咳嗽一声，在倪文焕诧异的目光下平静开口。

“盐场本就是一些不法之徒啸聚山林，做出来的铤而走险的买卖。若是有人收买了这些亡命徒，心怀叵测，想利用这些人散布流言，针对朝中大员，我等也不能任由他们信口雌黄，奸计得逞。”

说罢，崔呈秀起身，朝着魏忠贤恭敬行礼，声音充满了谦卑：“督主，当今大明内忧外患，本官觉得越是乱世，就越要施以重典，以震慑天下贼子流寇。还望督主明察秋毫，稳住我大明惶惶不安之心。”

话音刚落，崔呈秀便深深鞠躬，俨然一副心忧天下的忠臣做派。

见崔呈秀开口，那倚靠在主座一直阖目养神的魏忠贤也整开双眸，第一次审视公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座下许显纯、孙云鹤、倪文焕、李夔龙、吴淳夫五人，最后落在了赵孟，陈浩穆二人身上。

此刻所有人神色皆有所不同，但却并无人对崔呈秀的谏言有所质疑，都在等这位督主大人裁定。

故而，魏忠贤缓缓启唇：“诸位都是我大明朝堂之上的肱骨之臣，的确不该任由这些流寇贼人肆意污蔑，否则势必会让天下百官寒心。”

“把那些那些构陷左副都御史的贼子全都杀了吧，此事就此翻篇，不用再议了。”

李夔龙见到崔呈秀帮自己开口脱责，又得督主肃杀、解决隐患，心中忐忑不安之心瞬间落地，朝着魏忠贤恭敬起身行礼：“督主大人明鉴！”

其余众人亦是附和：“督主大人明鉴！”

魏忠贤嗯了一声，旋即再度阖目。

赵孟见对方一直未曾开口、可一开口就肃清百人人证之时，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冰凉。

此等手段实在太过果断狠辣，远非常人能及！

难怪对方能牢牢掌握住手下这群骄兵悍将这般雷厉风行、草菅人命的手段，倒是没有辱没他天下第一宦官的恶名！

不过赵孟也没有对那些囚犯有任何同情之心。

抛开此事不谈，这些人也大多都是流寇山贼出身，杀人放火之事并未少做，如今下场不过是死有余辜。

只是可惜，自己的第一招还没达到预期效果，就被崔呈秀轻描淡写间化解了。

想到这里，赵孟也不由得瞥向崔呈秀。

殊不知他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之际，后者亦是目光深沉，正用那双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