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诸雄环饲，李夔龙发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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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内，火焰在燃烧中随阴风闪烁，就如同罗砚之的眼神般明灭不定。

面对赵孟言之凿凿的话语，他虽有心想要折磨对方泄恨，却也深知几位大人正在大堂内等候着情报呈上，他耽搁不起。

“此子进入诏狱非但不慌，反而思路清晰、沉着冷静，若是这次不能让他死在诏狱，日后必成我的心腹大患！”

罗砚之握着刑具的手死死发力，心中杀意不断滋生，似在思索该如何解决赵孟。

然而赵孟却将他眼中神色尽数收于眼底。

“没用的罗砚之，我说过，我们之间先死的人一定会是你。”

赵孟眼神淡漠，轻声说罢，旋即抬头放声大喊，声音震耳欲聋：“我要见几位大人，我愿意把一切全都如实招来！”

此话一出，数名锦衣卫顿时望向赵孟和罗砚之之间，显然是在等候罗砚之下令。

罗砚之左右为难，杀意更甚，那握住刑具的手上青筋暴起，心中已有了动用私刑，先废掉赵孟的念头。

当即，罗砚之下定决心，冷声说道：“不用管他，此子阴险狡诈，先用刑让他吃点苦头再说。”

几名锦衣卫虽有些担忧，但面对上司开口，却也不得不按耐心中想法，选择暂不上报，等待片刻。

可就在此时，诏狱大门突然打开，一道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踏入狱中，率领属下穿过囚牢，缓缓走到罗砚之身旁。

“罗砚之，给他松绑吧，几位大人在大堂候着，厂公也亲自到来了。”

罗砚之听到厂公名讳，瞬间闻之色变，心神俱颤：“厂公何时到的。”

那名千户眼神平静，说道：“厂公刚刚抵达，正在大堂内等候。”

“陈大人，此子太过阴险狡诈，若不用刑，恐怕他不会说实话，要不先让在下审问一番，让他吃到苦头乖乖配合再说？”

陈千户望着罗砚之那充满试探的神色，眼神毫无波澜，缓缓说道：“本官知道你和赵孟之间有些私人恩怨，但公是公，私是私，让厂公等久了，你的脑袋也就别想要了。”

面对对方充满威胁和轻蔑的话语，罗砚之牙关紧咬，眼神深处带着一丝狠色，却只能强压在心头，不敢有丝毫表露。

最终，他沉默几息，目光死死盯着陈千户，一字一句的吐出声音：“给他松绑。”

两名锦衣卫狱卒立刻上前松绑。

赵孟活动着被勒得有些发紫的手腕，旋即拱手行礼，说道：“回千户大人，陈浩穆百户也是知情人之一，属下恳请带他一同上报陈述。”

罗砚之猛地回眸，眼神凶戾之色更甚，知道赵孟这是在防范他将怒火撒到陈浩穆身上，所以特地带后者规避。

然而还未等罗砚之开口，陈千户的眼神便带着淡然，平静说道：“准。”

“陈大人……”

罗砚之呼吸急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陈千户瞬间打断：“罗砚之，本官已经给足你面子了，若你再不识趣，就别怪本官将你的所作所为呈报给厂公！”

罗砚之死咬槽牙，面部五官已经彻底扭曲狰狞，可纵使心中已经恨到极致，却也不得不选择低头服软。

“在下知晓。”

陈千户瞥了一眼身旁两名锦衣卫，他们立刻会意，安排人手将陈浩穆一并松绑。

赵孟见状，当即微微张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可陈千户却神情不满到了极点，冷声打断道：“本官已经没有耐心了，你最好把嘴闭上。”

赵孟沉默，立刻拱手行礼，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千户令锦衣卫押着二人离开，自己则走在后面。

罗砚之此刻虽心中愤恨交织，整个人脸色阴沉如墨，却也无法留下赵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大步离去。

就在罗砚之心中愤恨不平之时，陈千户脚步突然一顿，目光饱含深意的瞥了他一眼，那淡然的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畔。

“罗砚之，我若是你，就会收起自身那股子莫名的优越感。别认为自己是虎贲卫出身、有个指挥佥事的舅舅，就自认高人一等。”

说罢，对方看都没看脸色铁青的罗砚之一眼，便径直离开了诏狱。

然而待到其走出诏狱时，身后诏狱也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咆哮和犯人的惨叫。

陈千户却是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带着淡淡的轻蔑。

赵孟此刻回眸望了一眼陈千户，望着对方那平静得无法看出任何思绪的面孔，倒是对此人身份有了些许好奇。

毕竟同为锦衣卫千户，却能够压得罗砚之敢怒不敢言，此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然而陈千户目不斜视，只是步伐加快，走在赵孟前面，眼神平静的说道：“上了公堂见到魏公，说话注意些。”

面对对方释放出的一丝善意，赵孟微微一笑：“多谢大人提醒。”

此刻的赵孟显然从这只言片语的话中提取到了些许信息，隐隐有了些判断。

陈千户不再多言，领着赵孟穿过狭长甬道，来到了北镇抚司的大堂。

赵孟抬眸望去，只见大堂内端坐几位气度不凡之人，正彼此间言辞相对，数名锦衣卫正位列两侧尽心值守，那大堂之上放着一张黑木大桌，厚重宽大，铺黑色桌围，边缘暗绣金线云纹。

而公案前则是一张虎皮铺垫的太师椅，椅上一名老人正托着鬓腮闭目养神，两名贴身内侍正位于一旁捧着手炉静候。

椅后悬黑漆描金屏风，绘獬豸神兽，上方悬匾额‘肃法堂’三字。

见到赵孟到来，几人顿时停下交谈，纷纷侧目望来。

在这些名震京师的大人物目光注视之下，陈浩穆也不由得呼吸紧促，掌心被汗液浸湿。

赵孟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等陈千户开口，大方跨入公堂，朝着主座上的魏忠贤跪下行礼：“卑职东厂百户赵孟，见过督主和各位大人。”

听到赵孟那淡定的声音，魏忠贤微微抬起眼睑，那如同鹰隼般锋利的目光瞬间落在对方身上。

而大堂中的其他几位大人亦是凝聚目光，紧盯赵孟。

一旁的陈浩穆此刻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连忙跟着赵孟朝魏忠贤跪下行礼。

二人声音在大堂回荡，直至消散后，那空荡的房间内也再度归于静谧，鸦雀无声。

就在众人目光犀利，审视着赵孟之时，赵孟也微微抬眸，扫视着众人。

在大堂右侧次位坐着的便是赵孟较为熟悉的理刑主事孙云鹤，其目光平静，并未正视自己，仿佛只是前来旁听。

另一次座，则是一位五官刚毅的中年男子，其身穿工部官服，望着自己并未开口。

右侧主座，则是一名身穿玄色戈撒飞鱼服、线纹鎏金的威严男子，其五官阴厉，眼神带着些许好奇，正打量自己。

而左侧主座则是一位神情淡漠的沉稳男子，对方神色暗藏，城府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他右手旁的次座则是一名带着阴柔冷色的男子，目光带着一丝玩味。

而左侧最次座之人面色沉如寒铁，眉峰紧拧，双目压着冷戾，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瞬间，赵孟便猜到了众人身份。

在大堂内鸦雀无声之时，那右侧主位的男子也略带笑意的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这就是抢了李夔龙盐场的那位百户？”

李夔龙本就心情不佳，见许显纯此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当即冷哼道：“许大人，丢的不是你的盐场，你自然可以在一旁说风凉话。”

许显纯笑了笑，瞥了一眼赵孟说道：“这小子看着年龄不大，真有你们说的那么阴险？”

“小子，本座问你，那些私盐都被你藏到了何处？你又是如何瞒过东厂和锦衣卫探子转移这么多货物的？”

面对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的许显纯，赵孟没有任何隐瞒，恭敬说道：“回大人，此事属下一个人自然做不到，只不过当日天黑，用了些江湖术法骗过众人罢了。”

“只是那些私盐去处涉及到一些秘密，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许显纯眉峰轻挑，带着一丝玩味的说道：“这么多年来，敢跟本官兜圈子的锦衣卫和东厂百户可是一个没有，你胆子的确如孙大人所说，有些太大了。”

孙云鹤平静说道：“若是胆子不大，也不敢将我等耍得团团转。”

李夔龙冷哼道：“看来这两年我们还是太仁慈了，就连手底下的人都对我等缺乏敬畏之心，是该好好整改一下内部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令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郁，就连一旁静候的陈千户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而一旁沉稳冷静的崔呈秀、倪文焕、吴淳夫三人，此刻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反倒用余光打量赵孟，见对方那从容的眼神正望着主座上的魏公，心中似乎有了些猜测。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喜怒，依旧独身事外，坐观上壁。

李夔龙却没法老老实实咽下这口恶气，此刻他眼神阴沉如墨，望着赵孟说道：“本官不管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来瞒过锦衣卫和东厂，本官只问你一句，你既然身为东厂百户，去查抄白河滩盐场时，可曾有向上峰汇报？”

“无令而行，乃是滥用职权，无视朝纲律法。若你没有命令擅自行事，知道下场如何吗？”

赵孟神色平静，心如明镜。

此刻他很清楚——

李夔龙的第一波发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