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借功分权，谏斩罗砚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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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一直独善其身、从未开口的倪文焕此刻也敏锐察觉到了崔呈秀的一些意图。

作为与崔呈秀有着一定利益捆绑之人，他思索片刻，眼神带着一丝深沉，旋即首度开口：“盐场之事已经翻篇，但你还未曾说出这些私盐的下落。既然是为朝廷缴获的物资，那你是不是该上交国库才对？”

倪文焕正对面，一直在观察局势的吴淳夫也不禁侧目，望向对方。

他眉宇微微蹙起，目光扫视崔呈秀与倪文焕二人，心中似乎察觉到了些许秘密。

然而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吴淳夫又深韵藏拙之道，因而没有插嘴，继续观望着局势。

见倪文焕插足此事，赵孟略微沉默，旋即平静说道：“回倪大人，这批私盐另有他用，恕属下无法上缴国库。”

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显纯当即淡笑道：“哦？倪大人都开口索要了，你却死不松口。难道是要昧下这些私盐豢养私军不成？”

此话一出，赵孟瞬间抬眸望向对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色。

对方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下这么大顶帽子，其心可诛！

他藏起眼中冷色，跪地的身躯依旧稳如磐石，朗声回道：“许大人此言太过诛心。卑职区区一个东厂百户，手无重兵，又何来豢养私军一说？大人仅凭一句揣测，便随意罗织罪名，未免有失公允。”

“不是私藏军备，那便是想中饱私囊？”

许显纯步步紧逼，端起身旁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看似平淡，却字字带着威压。

一旁的吴淳夫和孙云鹤等人都有些看不懂对方这个操作了，心中不禁怀疑，是否白河滩盐场之利也有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一股？

然而许显纯深藏所有思绪，令人根本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大堂内的气氛再度紧绷，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交错。

李夔龙方才刚借魏忠贤之令明哲保身，此刻也不好再开口说话。

但见有人继续针对赵孟，他那紧绷的面色也稍稍舒展，冷眼抱臂，静待赵孟难堪。

孙云鹤神色冷漠，双手死死握着扶手，显然先前被赵孟拉扯下水的芥蒂未消，此刻又牵扯到私盐身上，很有可能又要被牵扯其中，因此也在暗暗提防赵孟。

这也不怪孙云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实在是这小子实在太过险恶，令他不得不防！

在对方字字诛心的话语下，赵孟略微沉默，旋即苦笑说道：“属下该死，请督主大人允许属下自证清白。”

此话一出，众人眼神瞬间变化，纷纷望向主座上的那位老人。

此刻魏忠贤依旧阖目养神，没有睁眼，但那慵懒的声音却也传入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准。”

见到魏忠贤开口，赵孟顿时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魏忠贤重名利，那他今日险局也将迎刃而解。

当即，赵孟探手在袖中取出一个布囊，双手捧起，展现在众人面前。

“回各位大人，属下曾为平阳府流民，在流亡之际曾遇到一位老人以独特手法炼制粗盐，将粗盐改良为了这种雪白如晶的细盐，令其中苦涩味道消散大半，故从其手中学来了这炼盐之法。”

“如今局势动荡，国库捉襟见肘，属下身为督主麾下，跟随孙大人左右，受到孙大人感化，心中也感到莫大激励，故献上了这粗盐提纯之法，希望能够令盐路流传四海，为我大明的繁荣基业添砖加瓦。”

“炼制这雪白细盐、充盈国库之事，也全是孙大人一手策划，督主大人亲自把关，所以才让属下有机会重现这提纯法门！”

听到赵孟这番话语，众人不禁神色诧异，瞥了一眼孙云鹤。

此刻孙云鹤也有些惊疑不定，没想到赵孟不但没有拉自己下水，反而将自己位列首功。

他一时间不禁心中自问，是不是往日对赵孟太过苛刻，误会了这位忠肝义胆的下属？

不过如今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孙云鹤轻声咳嗽，润了润嗓子，声音平静的说道：“我东厂自建立以来，一直都是以让大明辉煌为己任。且如今又有督主带领，更是人才济济，世道昌盛。”

“你炼盐之法并非本官功劳，而是督主大人明察秋毫，目光长远，看到了其中所带来的巨大好处，所以才令本官全力扶持。你还不快感谢督主大人？”

赵孟会意，立刻借坡下驴，朝着魏忠贤深深一拜：“督主大义，属下谢过督主大人赏识之恩！”

在场众人见这两人摒弃前嫌、一唱一和，还朝着督主狂拍马屁的卑劣模样，一个个瞬间心里骂娘！

而魏忠贤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淡然睁眼，说道：“咱家不过是在为皇上分忧罢了。要谢就谢皇上吧。”

陈浩穆也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中对这三人一层接一层的马屁暗自唾弃。

而赵孟也没有放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赶忙一顿彩虹屁，将孙云鹤、魏忠贤、乃至天启皇帝都夸上了云端。

他深韵官场之道，有功劳绝不占为己有，能借此讨取上司赏识才是重中之重。

且炼盐之法意义深远，若是占为己有，必定会遭人觊觎，残遭杀身之祸！

在赵孟一番死皮赖脸的夸赞之时，崔呈秀等人也不禁感到气氛尴尬，当即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陈千户。

陈千户见众人全都望向他，脸色瞬间一变！

虽然他不想在这时打断赵孟，触魏忠贤的霉头，可显然他心中也知晓，自己根本无法违逆这些个大人物的意志。

因此在强装镇定后，他立刻微不可查的轻轻咳嗽，提醒赵孟见好就收。

赵孟也不傻，知道对方暗示，旋即收起谄媚姿态，停下了夸赞。

而此刻，一直未曾插足众人交谈的吴淳夫也终于开口：“不过本官倒是有些好奇，你说这雪白细盐真能去其苦味，流通四海吗？”

“若是你欺瞒督主，下场你可知道？”

赵孟当即恭敬说道：“在下知晓诸位大人心中疑虑，愿为诸位大人解开心头疑惑！”

当即，赵孟解开布囊，从中倒出一粒粒雪白透亮的细盐，在众人的注视下轻撮些许，放在口中当众吃下。

验证无毒后，赵孟便将此物呈递给了一旁的陈千户。

陈千户立刻安排两名下属进行查验，确认无毒后才将其呈现到魏忠贤面前。

然而魏忠贤却没有品尝，那位于他身旁的两位贴身内侍立刻会意，再度品鉴，确认无毒后才朝着魏忠贤恭敬禀报。

整个过程异常严肃繁琐，倒是令赵孟对魏忠贤这老狐狸警觉态度的认知更上一层楼。

而当魏忠贤轻轻沾了些许盐粒在口中呡化后，也是微微点头，发出赞叹的肯定：“善！”

那些大堂之中的诸位阉党权贵顿时好奇万分，立刻索要了些许品尝。

而当感受到这精盐的味道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此盐的确远胜粗盐，有无法取代的价值存在！

唯有崔呈秀和倪文焕在品尝之后默不作声，相互凝望。

他们承认，这精盐的味道的确极佳，但若是此事无法掌握在他们手中，那这精盐的出现反而就失去了一切价值！

然而赵孟早就猜到了精盐之事会引起崔呈秀这位两淮巡盐御史的猜忌，当即沉声说道：“督主大人，属下还有一事，愿冒死进谏！”

魏忠贤眼神意味深长，显然勘破了赵孟心中那些心思，当即平静开口：“说来听听。”

赵孟立刻朗声说道：“精盐炼制乃大明重事，属下虽进贡了炼盐之法，但此法仍需要精通盐道的大才管理。而属下认为，身兼两淮巡盐御史的崔大人便是最佳人选，所以属下希望能得崔大人支持，帮助属下将此法传授给我大明能工巧匠。”

“准。”

赵孟又继续说道：“炼制精盐需要倚靠河滩才最方便。李大人既然有管理白河滩一带的经验，属下希望能够将第一座试炼场所放在白河滩盐场，得李大人鼎力相助。”

魏忠贤眼神意味深长，却令人无法参透，只是沉默几息，旋即淡然点头：“准。”

一旁怅然若失的李夔龙瞬间心神摇曳，呼吸不由得紧促几分，骤然望向赵孟。

赵孟却没有回望，无视了对方的视野，而是继续说道：“属下还有要事禀报！”

此刻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目光全都落在了赵孟身上，对他接二连三的要求感到了一丝诧异。

按道理来说，此刻赵孟已经获得了魏公赏识，又化解了崔呈秀与李夔龙之间的仇视，，若是激流勇退，反倒最好。

此子如此聪慧，怎会不知见好就收这一浅显易懂的道理？

就连一旁的陈浩穆也有些搞不明白赵孟的想法。

毕竟此刻督主神色已经有了些许冷漠，神色之间满是对赵孟一而再、再而三的谏言感到不满。

可望着赵孟那坚定的眼神，陈浩穆突然想到了什么，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赵孟该不会是想那件事吧……

果然，就在陈浩穆心中猜疑之际，赵孟眼神也流露出强烈的光芒，不顾众人异样眼光，声音沉稳而决绝！

“属下恳请……杀了锦衣卫千户，罗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