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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三年春，东方海平线上，终于再度出现了熟悉的帆影。
起初只是海天相接处一抹淡淡的灰影，若有若无，被晨雾与浪涛遮掩，远看竟似海市蜃楼。直到日头升高，雾霭散去，那影子才渐渐清晰——先是一叶孤帆隐约可见，紧接着便是十艘、百艘，密密麻麻铺满海面。
从美洲返航的船队借着顺畅的洋流与信风，帆樯如林，旌旗连绵，浩浩荡荡一路直驶天津港。
船首破浪之声远传数里，气势慑人，连海面的水鸟都纷纷惊起，绕船盘旋。
港口守军远远望见那面迎风猎猎的红日定海旗，心头一震，立刻吹响号角。
雄浑的号角声层层叠叠，声震海港，惊起滩涂无数鸥鹭。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沿岸百姓闻讯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渔夫收网，商贩收摊，农人歇锄，妇孺相携，扶老携幼涌到岸边，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与紧张，既盼着亲人平安归来，又好奇远赴新大陆的乡亲，究竟带回了什么。
大船依次靠岸，铁锚入水，溅起巨大水花。跳板稳稳搭好，舱门被逐一打开。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箱箱、一袋袋、一捆捆黄金被兵士与水手小心搬运下来：
有未经雕琢的天然金块，质地纯正，色泽温润；
有淘洗干净、细如金沙的碎金，捧在手中簌簌作响；
还有早已熔炼规整、沉甸甸的金锭，上铸大明印记。
堆在码头之上，竟如小山一般连绵起伏，日光一照，流光溢彩，气势惊人，连周遭的海水都似被映得泛起金辉。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喧闹声几乎盖过浪涛。
“我的娘哎……这么多金子，堆得比粮囤还高！”
“那些人不是去种地开荒的吗，怎么拉回一船金子？”
“听说那美洲遍地是黄金，随便在河滩扒拉两下就能捡到！”
“早知道我砸锅卖铁也跟着去，这才多久，就发天大的财了啊！”
负责押船回京的官员登上高处，展开捷报，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告，声音运足气力，传遍整个码头：
“宁王、安化王暨海外诸藩，恭献捷报——
已在美洲立国筑城，安抚土著，和睦相处；垦田万顷，五谷可期；
寻得金矿多处，财源不竭。今特献黄金十万两，充实国库，上慰圣心，下安万民！”
百姓们先是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无人言语，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皇上圣明！”
“许大人妙计安天下！”
“海外封国，真是给大明挖出一座金山啊！”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船队遥遥叩拜。
消息由快马接力传递，驿卒策马扬鞭，一路从天津城门飞驰入京，尘土飞扬，昼夜不停，直抵皇宫。
弘治帝正在御书房与首辅徐溥、次辅刘健、丘濬三位阁老议事，听闻奏报，手中朱笔骤然一顿，墨滴落在奏折之上，竟浑然不觉。他先是怔了片刻，随即仰面大笑，连声道：
“好！好！好！
朕原只望化解宗藩之弊，安置流民，让百姓多一条活路，不料竟得如此厚利，远超朕之所望！”
徐溥、刘健、丘濬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深深的震惊与欣喜。
徐溥拱手慨叹：“垦荒可得粮，殖民可得地，淘金可得金，更一举消弭内乱、安抚流民、充实国库。许公此策，真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古今罕见。”
刘健亦沉声道：“有此巨量黄金入库，朝廷可治河、可备荒、可强军、可再减赋税，国库从此丰足无忧，九边防务亦可大大增强。”
丘濬抚须点头，眼中精光闪烁：“不止于此。此物一出，天下民心皆向朝廷，海贸之路一开，财赋源源不绝，大明国运，自此蒸蒸日上。”
不多时，运送黄金的车队缓缓入城。
车轮碾过青石街道，发出沉稳厚重的声响。沿街百姓争相围观，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人人伸颈眺望，惊叹不止。
“快看呐，一车接一车，全是实打实的金子！”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真是开了眼界！”
“那些去美洲的人，这下个个都成财主了！”
“以后朝廷再招募人出海，怕是挤破头都要抢着去！”
许哲一身常服，静立在皇城角楼之上，凭栏远眺。风拂衣袍，他望着远处缓缓入城的金光车队，神色平静淡然，并无半分骄矜之色，仿佛这惊天富贵，本就在意料之中。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又带点莽撞的叫唤，声音清亮得很：
“布堂！”
朱厚照压根没顾上什么皇子规矩，一阵风似的跑到许哲身边，小脸上满是惊羡与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浑身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动劲儿。他刚才在宫里听见太监飞奔来报，说海外船队满载黄金宝物入城，整条大街都轰动了，哪里还坐得住，立马溜出来找许哲。
他伸手直直指向远处那队流光溢彩、金光晃眼的车队，语气又惊又喜，满是少年人的直白：
“那、那就是从海外藩国运回来的东西？这么多金子，也太气派了吧！”
许哲微微颔首：“是。这还只是第一批。
往后每年，都会有无数黄金、香料、皮毛、各色特产，从美洲源源不断运回大明。”
朱厚照猛地仰起头，望向天边开阔无际的远方，又扫了一眼街面上欢呼雀跃的百姓，小胸脯一挺，语气里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大大咧咧开口：
“布堂，你可太厉害了！这么一弄，大明又富又强，以后不管是谁，都别想再欺负咱们！”
许哲微微躬身，语气依旧谦和：
“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真正开拓这片天下的，是陛下的英明决断，是远赴重洋、不畏风浪的宗室、百姓与将士。”
朱厚照却摆了摆手，一脸“我才不信这套”的调皮模样，凑近了些，小声却认真道：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劳！”
风拂过宫墙，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远处市井欢声一片，热闹得很，处处都是国泰民安的景象。
中原安稳，国库充盈，海外藩国一一立定，万里海疆全都握在大明手中。从前困扰朝廷的宗藩麻烦、流民困苦、国库空虚，短短几年间，被海外拓土一策彻底化解。
朱厚照望着那片金光，又望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小脸上写满桀骜与向往，心里早就飞到四海之外。
一个远超历代版图、横跨东西两洋、海陆同盛的煌煌大明盛世，正一步一步，真真切切地展现在这位坐不住、心比天高的少年皇子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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