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没有犹豫(1 / 1)

"又到你忌日了。一年过得很快，上回写的时候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去年这时候我在出差，没能在家里待着，今年不用出去了，早上在家喝了杯热水，然后坐下来给你写这封信。"

他换了一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小段，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跟你说个事。我成家了。不是之前那种随便谈谈的关系，是结婚了。她叫秦晚晚，做投资的，自己开了公司，管了不少人。我跟你提过她，上回信里写了一点，你没回我，但你应该记得。"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这人话也不多，跟我差不多。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整晚都不怎么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她吃东西挑，不吃香菜和肥肉，但喜欢喝汤。我最近学了几道新菜，做得还行，她吃了会再添半碗饭。要是你还在，我应该也能给你做一顿。"

他翻了一页纸，手很稳，没有蹭花前面的字迹。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照着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

"我们住的地方离你以前住过的那条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能到。偶尔会经过那里，看到路边那家你以前买过烧饼的店还在，换了个招牌，烧饼的味道不知道变没变。我一直没再买过，怕不是那个味了。"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速慢了一些，像是有些话得反复斟酌才肯落下去。

"以前你总说我这样一个人不行，太闷了，找不到人过日子。我当时说不会的，但其实心里没底。后来遇到她了。她不怕闷，她比我还能扛事。有时候我在沙发上坐着看书，她加班回来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靠在那儿，两个人安安静静待着。那种时候我就觉得你在那边也不用担心了，我这儿挺好的。"

他停了一下，把前面几行重新看了一遍，没有改动什么。

"今年上半年公司有几个项目在收尾，忙了一阵子，但总体上还行。身体也没出什么毛病，上次体检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你以前总说我在外面吃饭吃得不干净，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做，比以前干净多了。"

"对了，她有一个妹妹，不是亲的，但关系很好，刚结婚不久。婚礼很热闹，我们都去了。看着别人结婚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自己结婚那天好像也没这么热闹，但也没觉得缺什么。可能就是两个人的事，什么形式都行。"

他写了快两页了，把剩下的半页纸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字数，觉得差不多该收了。

"今年就写到这儿吧。下回再跟你说新的。你在那边好好的，不用操心这边的事。我有空会去你以前带我去过的那个公园坐一坐，嗯，就待一会儿。"

他在底下写了个日期，然后把信纸折了两折，折得很规整，边角对齐，折成一个长条。

拉开书房右手边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没放别的东西，只有一个深蓝色的信封皮，里面装着去年那封信。他把今年的这封放进去，跟去年的叠在一起，合上信封皮，推上抽屉。

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窗外太阳终于露出来了，在云层后面透出一圈光晕，照着玻璃上蒙着的一层薄灰。他站起来，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秦晚晚已经起了，在餐桌那边坐着喝牛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早就起了？"

"嗯，睡不着。"

她没追问。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面前那杯牛奶往自己面前挪了一下，又推回去，说"凉了就别喝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凉了，但也没放下。

那封信在抽屉里躺了一段时间。

后来有一天下午秦晚晚在家休息，换了被单之后顺手把书房也整理了一下。桌面上几份文件分类放好，笔筒里用不上的旧笔挑出来，抽屉挨个拉开检查，杂物归置利落。

她拉开右手边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深蓝色信封皮。她认得那个信封，去年也见过，没有多碰。信封皮的口没有封，露出里面折好的信纸一角，白色的，边角微微卷了一些。

她看了两秒。

信封皮上什么也没写，没有收件人没有落款。但秦晚晚知道那是陆沉舟的东西，也知道那是写给谁的。

她伸手轻轻把抽屉推上了。动作没有犹豫，也没有多停留一秒。放回原处之后她把其他几个抽屉整理完，关上书房门出去了。

陆沉舟那天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书房桌面上比早上出门时整齐了不少，他愣了一下，也没多问。晚上他拉开抽屉去取东西的时候发现那个蓝色信封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点，又被摆正了。

他看了一眼，合上抽屉，什么也没说。客厅里秦晚晚在翻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抬头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他说"昨天剩下的排骨热一下，再炒个青菜"。她说好。窗外天黑透了，厨房的灯亮起来，砧板上的菜刀落下去的声音规律地响了几下，在安静的屋子里传得很远。

宋振龙走的那天是大年初三。

宋朔云是在医院里送走他的。最后的画面他记得清楚，父亲躺在病床上，呼吸一点一点变浅，最后那口气吐出去之后胸腔没再起伏。监护仪上的线拉平了，发出持续的一声长鸣，护士过来关了机器。

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宋朔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户外头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是哪家在过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他靠着墙，等那边放完了，才转身回病房收拾东西。

病房里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缠了胶布，缠得很仔细。宋朔云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保温杯用报纸包了，老花镜搁在上面，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