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一切都结束了(1 / 1)

秦叔宝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痛：“末将为陛下浴血奋战半生，落了一身病根。末将以为，陛下念在旧情，至少会给末将一个安稳的晚年。可末将万万没想到，您派遣御医送来的药，竟然是慢性毒药。”

秦叔宝句话落下，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殿内最后一层薄薄的平静。

李世民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程知节移到尉迟敬德，从李靖移到秦叔宝，最后落在李承乾那张平静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李世民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又晃了一下。

他的嘴唇颤动着，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一口鲜血忽然从李世民嘴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襟上，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了一团刺眼的暗红。

他踉跄了两步，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跌坐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大椅上。

翠微宫的烛火依旧亮着，夜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满殿的衣袍和旌旗。

殿外，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了，只剩下火焰在夜色中燃烧的噼啪声。

程知节、尉迟敬德、李靖、秦叔宝，这四个曾经为大唐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将，像四棵被风雪压弯了枝干的老树，沉默地站在烛火之中。

他们的目光落在跌坐在大椅上的李世民身上，那里坐着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了。

李承乾站在殿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把刚刚与父皇交锋过的剑。

他没有收剑入鞘，也没有把它放下。

他看着那个曾经立于九天之上的身影，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他隐忍了六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可他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良久以后，李承乾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穿透了时间：“父皇，您累了。好好歇着吧。”

东宫门前的石阶上，血迹还没有干透。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十几个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前的空地上，有的穿着叛军的衣甲，有的穿着东宫卫率的服饰。刀枪散落一地，有的断成了两截，有的弯了，有的插在地上，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树枝。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木头和油布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火光照在那些凝固的血迹上，把整片地面染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李承乾勒住马，望着眼前这一幕，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已经料到了长安城里会有动静，也料到了东宫会遭到攻击。

可当他真的看到这些血迹、这些尸体、这些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光时，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一摊血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孤回来了！”

镇守在宫墙上的赵节闻言俯身看去，洪亮地声音瞬间传遍了整座东宫：“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城墙上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像是积蓄了整整一夜的堤坝终于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殿下回来了！”

“殿下平安回来了！”

“太子殿下万岁！”

欢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上的尘土都簌簌地落了下来。

东宫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节第一个冲了出来，他身上的衣袍满是灰尘，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可他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承乾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快：“殿下，末将幸不辱命！东宫没有丢！叛军攻了一个时辰，末将和兄弟们硬是守住了！”

李承乾弯腰扶起赵节，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伤得重不重？”

赵节摇头：“皮外伤，不碍事的。兄弟们伤亡不大，叛军的人也不算多，两千人左右，被咱们的火药炸散了大半，剩下的一看势头不对就退了。末将怕有埋伏，没敢追出去，一直在城墙上守着。”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赵节，望向城门口

程处默、尉迟宝林、李崇义三人正站在那里，衣袍上沾着血迹和灰尘，显然是刚从城墙上下来。

程处默的脸上多了一道新伤，从眉梢划到颧骨，他浑然不觉，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您要明天才到呢！那些叛军都是软脚虾，俺一个人砍翻了七八个，刀都卷刃了！”

尉迟宝林闷声说了一句：“俺这次砍了十一个。”

程处默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十个，非要说十一个。”

李崇义衣袍上沾着灰尘，面色有些疲惫，可眼神依然沉稳，目光落在李承乾脸上，没有多说什么。

李承乾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城门口那群人身上。

苏锦儿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一夜没有合眼。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没有泪，可那强忍着的模样，比哭还让人心疼。

房遗玉站在苏锦儿旁边，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魏婉儿站在房遗玉旁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翘着，可她的手在发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李承乾大步走过去。

他先走到苏锦儿面前，伸手替苏锦儿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放心吧，一切都结束了。”

苏锦儿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房遗玉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进李承乾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殿下……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您怎么才回来……妾身好怕……”

房遗玉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哭腔，手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带。

李承乾伸手把房遗玉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慢：“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放心吧，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