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树倒猢狲散(1 / 1)

李世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像是有无数的念头在他心里剧烈碰撞：“所以……你也要这样做？”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如果你继续保持以前那种虚心纳谏、从善如流的做法，我不会这样做。可自从母后崩逝，你已经变了。你不再听得进谏言，不再容得下不同的声音，你开始猜忌功臣，疏远旧部，沉迷丹药，荒废朝政。你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当成了威胁，把所有不同的意见都当成了背叛。”

李承乾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不得不这样做。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不让你亲手毁了皇爷爷缔造的大唐。”

听得李承乾这样的话，李世民仰天大笑。

那笑声从低沉的震颤变成尖锐的嘶鸣，在殿内回荡了很久很久，像是在为某些东西举行最后的葬礼。

笑声停下之后，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笑意：“想要朕的皇位，那就杀了朕。不然，你永远别想得到。朕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朕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轻易坐上那张椅子。”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目光里有怜悯，也有坚决：“我不想做不孝的人。”

李世民的笑声再次响起来，比上一次更加尖锐刺耳：“不孝？哈哈哈……真是可笑！你已经要弑弟囚父篡位了，竟然还在意孝不孝顺？你比朕当年还要虚伪！”

李承乾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笃定得像一块石头：“你说错了，弑兄囚父的是你，是李泰，而不是我。我只是救你。你被那些丹药迷了心智，被那些猜忌蒙了双眼，你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这条绝路上。如果今日我不阻止你，明日你还会做出更多不可挽回的事。”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宝剑，剑身在烛火中划过一道寒光。

他用剑尖指着李承乾，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别说废话了，拿起你的剑，与朕决斗！让朕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坐上那张椅子！”

李承乾没有后退，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烛火中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他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道：“其实，你不是我的对手。”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朕不是你的对手？朕十三岁就去边关搭救隋炀帝，十五岁就率兵征讨天下割据兵马，你竟然说朕打不过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承乾将剑尖微微放低，目光沉稳：“既然你不信，那就来吧。让我领教一下，天可汗的威风。”

李世民怒吼一声，挥剑杀来。

他的剑势又快又猛，带着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狠辣，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灌进这一剑里。

李承乾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李世民的腹部。

李世民猛地转动手腕，格开了这一剑，随后又是一剑劈来，刀锋在烛火下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李承乾不退反进，挡开这一剑之后，顺势用剑柄击打在李世民的腹部。

李世民吃痛后退了几步，捂着腹部喘了两口气。

他的眼睛里像是着了火，又怒吼一声，一剑照着李承乾的面门劈来。

李承乾再次闪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在李世民的腿部。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衣袍。

李世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承乾：“你的剑法，是谁教的？”

李承乾收了剑势：“卫国公，指点了几招。”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最后一点力气，发了疯似的挥剑向着李承乾杀来，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李承乾左抵右挡，脚下的步子却始终没有乱过。

趁着一个空隙，他又一剑刺中了李世民的肩膀。

鲜血从肩头渗出，李世民的剑势终于慢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握着剑柄的手已经有些不稳了。

短短几个回合，他的肩膀、腿部都受了伤，可他仍然不肯放下剑，就像是那个年轻时从未认输过的秦王，在跟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认输的人对峙着。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别挣扎了，你斗不过我的。”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声音沙哑而粗厉：“朕还有百万大军！”

李承乾摇了摇头说道：“程知节、尉迟敬德、李靖、秦叔宝他们就在殿外。父皇若是能招来一兵一卒，我自尽以谢天下。”

李承乾的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了。

苏烈、秦怀玉、李靖、程知节、尉迟敬德、秦叔宝依次走了进来，众人的甲胄上还带着夜色里的寒露，身上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众人走到李承乾面前，齐齐拱手行礼，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末将等，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李世民那张苍白的脸上：“程将军、秦将军、卫国公、尉迟将军都曾是你麾下最得力的大将。你可知，他们为什么最后选择效忠于我，而不是你？”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那几张面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告诉朕，为什么！”

程知节放下马槊，声音里有一丝沉沉的疲惫：“陛下，您变了。您变得和以前当秦王时不一样了。那时候您把我们当兄弟，当袍泽，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您从不怀疑我们。可最近这几年，您不再信我们了。您看谁都觉得像是要害您。”

尉迟敬德接着开口，声音闷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憋了很久的话：“末将在宫宴上说了几句醉话，您就把我的兵权解了，还让我去同州当刺史。末将没有怨言，可末将只是不明白，末将跟了您大半辈子，为什么连几句醉话都容不下？”

李靖向前走了一步，花白的胡须在烛火下微微颤动：“末将打了一辈子仗，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差点死在陛下的怀疑中。您派人监视末将，查末将的府邸，查末将的私信。末将效忠了您一辈子，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实在是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