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一支穿云箭(1 / 1)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轻轻点了一下头：“父皇老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吧。”

李世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李君羡和宇文士及，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也退下吧。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做主。”

李君羡愣了一下，脸上满是不解。

他握着陌刀的手微微收紧，看了一眼台阶上势力单薄的太子，又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走向殿门的皇帝背影，然后开口了：“陛下，末将想保护太子。”

李君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他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很多遍，终于等到说出来的机会。

宇文士及也踏前一步，横刀在胸前，拱手道：“请陛下恕罪，末将也选择保护太子。”

李承乾看着这两个选择站在他这边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两个他平日里并不算亲近的人，而且他们还是李世民培养起来的武将。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身形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李君羡和宇文士及一眼。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随后李世民转过身，推开了殿门，走了进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泰松了一口气，策马向前的步伐都轻快了三分。

他扫了一眼横刀在前的李君羡与宇文士及，声音里带着一丝嗤笑：“本王劝你们二位，要认清现实。李承乾今日必死无疑，你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待本王登基之后，仍可重用你们。”

李君羡握紧手中的陌刀，目光如炬：“魏王以下犯上，行此悖逆之事，末将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宇文士及横刀于胸前，声音沉稳：“只要本将军还在，魏王休想伤太子一根汗毛。”

李泰的面色沉了沉，正要发作，李承乾却先开了口。

他向前走了一步，望向李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兄对幼弟最后的耐心：“青雀，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放下武器投降，孤可饶你一命……”

李泰没有等他说完，就嘶吼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尖锐得像是铁钉划过瓷片：“李承乾，你死到临头竟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谁给你的勇气？”

李承乾看着已经被执念吞没的李泰，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苏烈，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准备吧。”

苏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火光在他掌心跳了一下，然后他点燃了一枚特制的信号弹。

一束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在翠微宫的上空炸开，化作一颗明亮的星辰，照亮了整片山谷。

苏烈将那束火光送向夜空，声如洪钟：“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李泰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哈哈哈哈！李承乾！你在唱戏吗？还千军万马来相见？你哪里来的千军万马？你以为长安城里还会有谁敢来救你？”

李泰的笑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来，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洪水。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和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火把在四面八方亮了起来，像是无数颗星辰从大地上站了起来。

程知节骑着高头大马，从左侧率军冲出，手中的马槊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尉迟敬德骑着一匹乌骓马，从右侧包抄而来，横刀在手，黑脸在火把下显得更加深沉。

秦叔宝身披银甲，长枪如龙，策马立于军阵之前。

而李靖，骑着一匹老马，稳稳地走在军阵的正中央，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密密麻麻的左卫兵马，已将李泰八千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李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着，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李承乾，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支离破碎的：“你……你……你竟然……”

李承乾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向苏烈、李君羡和宇文士及、程知节下了命令：“除了李泰、郑善果、韦挺、杜楚客、阴弘智留一条命外，其他人杀无赦。”

随着李承乾的命令下达，厮杀声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李泰的兵马虽然有八千之众，可他们面对的，是程知节率领的左卫精锐。

那些左卫将士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卒，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叛军，刀光剑影在火把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帷幕。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在翠微宫前回荡。

不到一个时辰，八千叛军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余的人开始丢下兵器四散奔逃，可四面八方的都被左卫的兵马堵死了。

李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睛里那团燃烧了整整一夜的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李承乾没有留恋在此。

在秦怀玉的护卫下，他缓缓推开了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的烛火还在烧着，宫灯静静地亮着，像是外面的一切喧嚣都与这里无关。

李世民背对着殿门，坐在殿中那张大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即将被搬走的雕像。

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李承乾开口了：“这个结果，肯定让你有些意外吧。”

沉默了片刻，李世民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早就知道青雀要杀你，所以提前就布好了局。”

李承乾摇了摇头：“其实，青雀并非只是要杀我。他还要杀你，他想的是要逼迫你将皇位传给他。”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怒火：“不可能！青雀不会杀朕！”

李承乾迎着李世民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是不会杀你，可他会逼迫你。逼迫你把皇位交出来，就像你当年逼迫皇爷爷那样。”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像是也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