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孤的命，孤自己做主(1 / 1)

李承乾的目光从阴弘智脸上扫过，又落在崔敦礼身上，落在郑善果身上，再落回阴弘智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荥阳郑氏，京兆韦氏，京兆杜氏，清河崔氏。”，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念一份名单，念完抬起眼，“你们的家族传承，到此结束了。”

郑善果的面色铁青，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声音苍老而嘶哑：“原本我郑家不想与太子为敌，可太子这些年处处与我世家为敌。盐政、印刷话本等等，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挖世家的根。老朽只能助力魏王登上那个位子了。大唐的天下，不能没有世家的位置。”

李承乾的眼睛眯了一下：“处处与你们世家为敌？”，李承乾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姓郑的，你怕不是颠倒黑白了吧？分明是你们世家处处与朝廷为敌。你们把持盐利，垄断仕途，兼并土地，让百姓有苦说不出。孤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原本属于百姓的东西还给他们。这也叫与你们为敌？”

李承乾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孤还听说了，民间百姓只知道有郑家，却不知道有皇家。你们世家，早就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的主人了，还要大唐的朝廷做什么？还要孤这个太子做什么？”

郑善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李承乾那些话像一把把刀，每一刀都扎在他最疼的地方。

那些他暗中默许的事，那些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被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了出来。

李泰猛地打断郑善果：“别废话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太子！”

李世民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他的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的枯叶：“青雀……看在父皇的面上……饶了你大哥吧……”李世民抬起眼看着李泰，目光里有哀求，“朕……朕封你为太子……如何？”

李泰愣住了。

他骑在马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过了片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像是一束火光在他眼底炸开：“父皇，您一言九鼎？”

李世民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朕一言九鼎。”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看着父皇，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父皇！孩儿的太子之位，是皇爷爷亲自册封的。您没权利剥夺吧？”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承乾，事到如今，朕只能这样做，才能救你。你怎么不知好歹？”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看来父皇终究是不相信我，宁愿将太子之位给青雀，也不愿意给我。”

李世民急道：“朕只是想救你！”

李承乾摇了摇头：“孤的命，孤自己做主。谁也代替不了孤。”

李泰的面目在火光中变得狰狞：“李承乾，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降不降？”

李承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李世民，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父皇，孩儿想问你一句话。”

李世民轻声说：“问吧。”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脱口说道：“孩儿想问—您是不是真的看好青雀？是不是真的想过，把太子之位给他？”

殿前安静了一瞬。

火把噼啪作响，像是有人在无声地催促。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了。朕其实有打算将太子之位给青雀的。毕竟……”，李世民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找那个最合适的词，“毕竟你有残疾，不适合当储君，更不适合当大唐皇帝。”

李世民这句话说完，整个翠微宫前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火把的噼啪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李承乾忽然笑了起来。

他先是低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苦水都吐出来：“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终于停下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蹲下身，从左脚靴子里抽出一块藏了四五年的铁片。

那铁片已经磨得发亮了，边缘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他把铁片往地上一扔，铁片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他李承乾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没有歪斜，没有踉跄，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步伐。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李世民：“父皇现在觉得呢？”

李世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李承乾的脚，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颠覆他一切认知的东西。

“你……你……这些年，你竟然是装的？”李世民的声音沙哑而粗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平静地开口了：“若是不假装残废，孩儿也想不到，父皇意欲将太子之位传给青雀呀。”

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句话里有这些年所有被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

李世民还想再说什么，李泰的声音猛地炸开了：“别说废话了！受死吧！”

火把的光在李泰身后猛地跳动了一下。

叛军开始向前移动，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翠微宫的夜，终于要见血了。

那些刀光即将在火把下亮起，而这一场父子兄弟之间的厮杀，也将在这片深山的夜色里，走向它不可回头的终局。

李泰的嘶吼还在夜风中回荡。

李世民站在那盏未灭的宫灯旁，目光在李承乾和李泰之间来回移动，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这是你与青雀之间的事情……朕就不参与了。”

这句话落在夜空中，落在火把的光里，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比冬夜里的冰碴子还冷。

李承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李世民转身走向殿门，那个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他以为父皇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这边。

可这一刻，父皇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父皇，您决定好了吗？”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即将爆发出来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