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李泰谋反(1 / 1)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认真：“父皇，别再吃那些丹药了。”，李承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些东西，于长生根本没有用的，反而会让身体收到反噬。”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李承乾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一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又转，终于找到那个契合的角度。

李世民缓缓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朕知道没用。”

李世民的语气很淡，可那平淡底下，是一种李承乾听得懂的妥协。

他没有追问，没有劝诫，只是应了一声，像是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知道，父皇应该是听进去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转身走向殿门，心里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落下去。

他何尝不晓得丹药没用，可每次服用丹药之后，那短暂的清明和锐利，那片刻间仿佛回到从前的力量感，是他无法割舍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老了，不想承认那些年驰骋天下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坍塌。

那些丹药像一根无形的杖，撑着他走过那些他再也走不动的路。

他没办法把这话告诉李承乾，他也说不出口。

李承乾走到殿门口，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正要迈步跨过门槛，李承乾忽然停住了。

一阵隐隐约约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一根针，从夜的深处刺破了那层薄薄的寂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火把的光从翠微宫的城门方向亮起来，像一条游动的火龙，从宫道蜿蜒而来，把半边山谷都映成了橘红色。

喊杀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潮水涌动，黑压压的影子在火光中晃动。

李承乾的脚步顿住了。

李世民也听到了，他快步走到殿门口，手按着剑柄，目光穿过夜色，紧紧锁着那条不断逼近的火龙。

镇守在殿外的李君羡已经提着剑跑过来了，甲胄哗哗作响，大声指挥着禁军迅速列队。

宇文士及也从殿侧跑出，带着一队人马守在台阶下方，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箭尖朝着那条火龙来的方向。

一千禁军，在短短片刻之间便已经列阵完毕。

翠微宫的殿门在夜风中敞开着，烛火从殿内涌出来，照亮了殿前那片不算宽敞的广场。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目光穿过夜色和火光，落在那条逐渐逼近的火龙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火把越来越近了。

火光映照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那面孔上有亢奋，有紧张，还有一种病态的光。

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头盔上的红缨在夜风中像一只欲飞的鸟。

那是魏王李泰。

李泰骑着马，立于火把的海洋正中，目光穿过夜色，与台阶上的李世民对视了短短一瞬。

那张俊朗的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大半的人，正在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光亮。

李泰没有下马，没有行礼，就那样坐在马背上，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目光穿过火光与夜色，落在那匹黑马背上的李泰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青雀，你深夜率兵来此，意欲何为？”

李泰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上的李世民，嘴角微微上翘，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那笑意冰冷得像是刀刃上的寒光。

“父皇，孩儿别无此意。”李泰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像是在宣读一道早已背熟了的圣旨，“儿臣今日前来只杀太子。”

李泰这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李世民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在夜风中剧烈地颤抖，声音沙哑而粗厉：“你……你……你这个畜生！你竟然要杀你阿兄！”

李泰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扭曲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笑意：“他抢了属于我的东西！他多次诋毁我，嘲讽我，让我在朝堂上颜面尽失！我必须杀了他，以泄我心头之恨！”

李世民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李泰，嘴唇动了几回，却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你……你……你疯了……你疯了……”

李世民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一根被重物压弯的树枝，随时都要折断。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他的儿子带着兵马，站在他面前，说要杀了另一个儿子。

那些年他亲手描绘的、关于父子同心的图景，在此刻碎了一地。

李承乾急忙上前扶住父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父皇，您先退后，这里有儿臣。”

李承乾松开李世民的手臂，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泰，声音不急不慢：“你带区区这么点兵，也敢来杀我？”

李泰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此处八千兵马只为杀你，长安城还有两千兵马会攻打东宫。李承乾，你现在投降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不然待会儿打起来，你可就死无全尸了。”

李承乾仰天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等笑声落下，他看着李泰：“青雀呀，有时候孤不明白，你这颗脑袋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你以为凭借八千人能杀了我？凭借区区两千兵马能拿下东宫？你太自大了。”

阴弘智从李泰身后策马走出了一步，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八千人，足矣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