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试镜六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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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遥把永华当成自己翻身的机会，几乎是激动的整晚没睡。

大早上爬起来把头发拿木梳蘸着水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了个紧实的马尾。

她带着阿强坐了四十分钟的巴士，一路晃到九龙塘。

永华制片厂的大铁门气派非凡，门口挂着巨幅的电影画报，进进出出的小轿车擦得锃亮。

沈知遥凭着身份证和一寸照在门卫处领了号牌，是一百四十七号。

试镜棚外头的长廊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正像阿强打听来的那样，来试镜的男男女女大多二十出头。

女的穿连衣裙踩高跟鞋，脸上扑着香粉；男的穿花衬衫牛仔裤，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劈叉。

沈知遥这么个一百八十斤、穿黑色粗布衣裳的大胖子走过去，就是黑熊闯进了孔雀园。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低嗓子的嗤笑声。

“我没看错吧？这也来试永华的戏？”

“永华这回拍的是警匪片《暗巷》，又不是拍猪八戒招亲，门卫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前头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红裙子的年轻姑娘扭过头，拿手帕掩着鼻子扇了扇风，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沈知遥身上的汗味沾到自己裙子上。

阿强跟在沈知遥身后，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扯了扯沈知遥的衣角小声说：“胖姐，要不咱还是走吧……”

沈知遥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阿强在走廊尽头的长条木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这帮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警匪片《暗巷》，导演是业内出了名严苛的徐克明，男主角就是陆砚舟。

上辈子这部片子上映后狂揽两千万票房，里头不仅主角出彩，连九龙城寨里那群底层鱼贩、黑市医生、麻将馆老板娘都成了港片里的经典群像。

徐克明拍戏最恨花瓶。

走廊里头陆陆续续有人被叫进去，往往不到两分钟就垂头丧气地出来，有的姑娘出来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嘴里嘟囔着“副导演骂人太凶了”。

等到日头偏西，走廊里的人走得只剩零星十几个，场务才拿着名单走出来，打着哈欠喊道：“最后一组，一百四十三号到一百四十七号，一块儿进来！”

前头那个穿红裙子的大波浪姑娘也在这组，她整理了下裙摆，昂着下巴第一个走了进去。

沈知遥拍了拍裤腿站起身，把身上的帆布包丢给阿强，迈步进了试镜棚。

棚里空间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

居中那个留着络腮胡、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是导演徐克明，左边是个面色不耐烦的选角副导演，右边的位置空着。

长桌前头的空地上只摆了一张破木桌和两把椅子。

选角副导演翻了翻手里的报名表，抬头往站在面前的五个人身上一扫，目光落在最边上的沈知遥身上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搞的？谁把跑散工的阿婶放进来的？”

副导演把铅笔往桌上一摔，冲门口的场务发火，“没看通告上写的要十八到三十岁的跟组演员吗？”

“导演，我今年十八，符合报名条件。”沈知遥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紧不慢。

棚里其余四个年轻姑娘噗嗤一声全笑了出来。

副导演气乐了，指着她道。

“十八？你说你三十八我都信！我们这是拍电影，上大银幕的，你这体格往镜头前一站，把男主角全挡严实了，观众买票进电影院看你这身膘？”

就在这时，试镜棚侧面的小门被人推开。

陆砚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页刚改好的分镜脚本。

他显然是过来找徐克明对剧本的，进门时随口说了句：“徐导…”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场地中央，在沈知遥身上停住了。

在码头货仓里那个拎着铁勺讨要身份证的茶餐厅肥婆，居然拿着那张刚办下来的身份证，直接摸到永华总部来试他新戏的镜了。

陆砚舟脚步顿住，没去管分镜脚本，反倒拉开徐克明右手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长腿一叠，拿起桌上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你们继续。”

棚里那四个年轻姑娘一见陆砚舟坐下，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挺胸收腹，恨不得当场扑上去。

徐克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了眼沈知遥，又看了看明显来了点兴致的陆砚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行了，既然拿了号牌进来，就按规矩试，试九龙城寨黑市里放印子钱的猪肉娘‘六姐’。场境很简单，警察来城寨搜捕逃犯，问你们见没见过人。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挨个演。”

排在第一个的正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大波浪姑娘。

她听见演个放印子钱的猪肉婆，脸都绿了，可当着陆砚舟的面又舍不得放弃，只好扭着腰走到破木桌后头，兰花指一翘，娇滴滴地开口。

“阿Sir，我这儿可是正经做生意的，哪见过什么逃犯呀，您要是累了，坐下来喝杯茶嘛……”

她一边说，一边冲着陆砚舟的方向抛媚眼。

徐克明的脸黑得像锅底，破口大骂：“快点滚，我让你演九龙城寨的地下坐地虎，你演成尖沙咀夜总会的舞女了！”

红裙子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退了回去。

后面的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么端着架子放不开，要么只会干瞪眼扯着嗓子瞎嚷嚷，全被徐克明不到半分钟就喊了咔。

副导演揉着太阳穴叹气，刚想挥手让她们全走，徐克明却抬了抬下巴：“一百四十七号，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