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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的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陆战野刚把车开到万和路口，手机就在中控架上亮了，连着弹了三条消息。
他没急着看，先把叶时初送到恒信大楼门口，目送她走进旋转门才腾出手来点开屏幕。
第一条是一份PDF文件，标题写着“韩政阳关联账户近十年资金往来明细”。
第二条是A的语音，他没放外放，戴上蓝牙耳机听了一遍。
“老板，查到了，韩政阳在新加坡有一家信托公司，注册法人不是他本人，用的是他老婆的娘家侄子的名字，但实际控制人指向很明确。”
“这家信托公司和白鹤基金会之间存在至少十七笔资金闭环，最早一笔可以追溯到八年前，也就是叶老爷子出事的前一年。”
陆战野听完没说话，把车靠边停了，打开那份PDF仔细翻了一遍。
十七笔资金闭环，金额从几百万到上千万不等。
每一笔的路径都绕了至少三个离岸账户，走了两到三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最后都汇到了同一个新加坡的信托账户里。
这种洗法，不是一般人能设计出来的，必须有极其专业的法律和金融知识。
韩政阳干了三十多年律师，又长期替大资本做跨境架构设计，他有这个能力。
陆战野把文件往下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一个时间节点。
七年前叶家被查抄的前三个月，有一笔两千八百万从白鹤基金会的子账户打到了韩政阳那家新加坡信托名下。
三个月后叶家就出了事。
这笔钱，很难不让人往那个方向想。
陆战野把手机锁屏扔到副驾驶上，两只手搭着方向盘，脑子里在飞速盘算下一步。
直接把韩政阳的事告诉叶时初？不行，现在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他需要一个能把韩政阳和当年叶家那桩案子直接挂钩的铁证，光有资金流向还不够，他要的是韩政阳亲手签过字的东西。
他重新戴上耳机，给A回了一条语音过去。
“去查韩政阳八年前经手过的所有委托案件档案，重点查他有没有以代理律师的身份接触过叶家的资产评估报告，或者参与过任何跟恒信相关的法律事务。”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另外，盯住万德律所，韩政阳这几天见了谁，去了哪儿，吃了什么，我全要知道。”
A那边秒回了一个“收到”。
陆战野重新启动车子，掉了个头往周叔那边开。
路上他接了周明轩的电话，这人一大早嗓门就跟扩音器似的。
“野哥！昨晚你和嫂子走了之后那场面你是不知道啊，整个宴会厅跟炸了锅一样！”
“至少有七八个人来问我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还有两个想约你吃饭谈合作的，我全给挡回去了。”
陆战野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周明轩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话锋一转。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昨晚沈修仁被带走之后，有个人从宴会厅的侧门溜出去了，动作挺快的，像是怕被人看到。”
陆战野的眉头一下子就收紧了。
“谁？”
“我当时没看清正脸，但穿着打扮像是个有些年纪的男人，头发半白，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
“我让保安调了侧门的监控，画面有点糊，但能看出来那人上了一辆银灰色的奔驰S级。”
“车牌号我拍了，发你微信了。”
陆战野挂了电话，单手操作点开微信，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出现在屏幕上。
车牌号他记住了，银灰色奔驰S级，沪A开头。
他把截图转给A，附了一句话。
“查这个车牌，十分钟之内给我结果。”
车子拐进了老城区的巷子里，周叔的古玩修复工作室就在前面不远的一栋老洋房里。
陆战野把车停好，还没下车A的消息就到了。
“车牌登记在万德律所名下，日常使用人，韩政阳。”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笑意冷得很。
昨晚沈修仁被抓，韩政阳居然也在场，而且第一时间就跑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老狐狸不光跟沈修仁有关系，他很可能就在现场策应。
沈修仁被抓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他得赶紧撤。
但他没想到，周明轩那小子手快，直接把他的车拍下来了。
陆战野下了车，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叶时初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
“到公司了，陈总在等我开会，晚上回家吃饭吗？”
他站在老洋房门口，低头看着这条消息，表情柔和了不少。
“回，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叶时初那边回了一个筷子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串字。
“红烧排骨，糖醋小黄鱼，再来个清炒时蔬就行，别整太多菜，浪费。”
陆战野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手握几个亿资产的陆太太，点菜还是跟刚结婚那会儿一样朴素。
他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走进了周叔的工作室。
周叔正坐在里间的长桌前用放大镜看一幅字帖，听到动静抬起头。
“哟，陆少，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战野也没客套，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用软布包着的古籍。
“麻烦周叔帮我看看这本书的品相，是叶家的东西，时初想修复一下。”
周叔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软布，露出里面泛黄的封皮。
老爷子的眼睛一亮，手指虚虚地悬在书页上方，不舍得碰。
“这是民国十三年的刻本啊，叶老爷子当年的收藏里确实有这么一件，品相嘛……保存得还行，就是书脊有些开裂，需要重新装裱加固。”
“时间上大概需要多久？”
周叔想了想，比了个手势。
“两周，不能急，急了容易伤纸。”
陆战野点了点头，留下古籍跟周叔交代了几句就出来了。
坐回车里之后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韩政阳，万德律所，新加坡信托，白鹤基金会，沈修仁，叶家被查抄。
这条线已经清晰到几乎可以一眼看穿了，差的只是最后那颗钉死棺材板的钉子。
他睁开眼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帮我约一个人，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定在陆氏大厦四十六层的会客厅。”
对面问了句约谁。
陆战野看着车窗外那栋老洋房的屋檐，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万德律所的韩政阳，就说陆氏集团有一桩海外信托的法律顾问项目要谈，请他过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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