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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没等到答案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浅。
陆战野的手掌还搭在她后背上，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黑暗里他的眼睛一直没闭。
他在想一个人。
不是沈修仁，也不是钟卫平，更不是那个已经被扫进垃圾堆的苏晚晴。
他想的是七年前那张资金流向图上，最后经手审批盖章的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见过，不止一次，而且就在恒信内部。
叶时初翻了个身，手臂压到他胸口上，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梦话。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胳膊轻轻挪回被子里，自己悄悄摸过手机。
屏幕亮了一瞬，A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他点开看了看。
“沈修仁入所后要求联系律师，指名要海城本地的万德律所，该所创始合伙人韩正阳。”
陆战野盯着韩正阳这三个字，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足足有五六秒。
韩正阳，五十七岁，万德律所的头把交椅，海城律协的常务理事。
这人跟恒信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系，但是他有一个身份很少被人提起。
他是叶时初她妈的远房表哥。
这条线太近了，近到陆战野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韩正阳真的就是白鹤，那当年陷害叶父的那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外人做的。
是自家人。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没法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告诉叶时初。
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月光，被窗帘的缝隙切成窄窄的一条，慢慢从左移到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闹钟响的时候叶时初是被震醒的，手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摁掉闹铃。
六点半，窗外已经大亮了，江面上有早班的货船在慢吞吞地走。
她撑着腰坐起来，扭头看了眼旁边，陆战野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方向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还有盘子碰到大理石台面的轻响。
叶时初套上拖鞋往外走，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茶几上摆好了早餐。
煎蛋，全麦吐司，一小碟牛油果，还有一杯刚冲好的热牛奶。
陆战野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正在洗手，袖子卷到小臂中间，看到她出来就抬了下下巴。
“先吃，我刚接了个电话要处理点事。”
叶时初嗯了一声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觉得他今天的表情不太对。
说不上哪儿不对，就是眉心那个位置好像比平时锁得紧了一点点。
她多看了他两眼，没问。
这男人要是有事想说，早晚会跟她开口，逼他没用。
吃完早饭她回卧室换衣服，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蓝色的西装裙，干净利落。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床头柜，抽屉拉开，古籍和老照片都好好地躺在里面。
“走了啊。”
她拎着包出客厅的时候跟陆战野打了个招呼，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冲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等一下。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
“今天我送你，正好顺路去趟周叔那儿。”
叶时初接过钥匙看了一眼，不是迈巴赫的，是那辆低调的黑色奔驰。
“你什么时候换车了？”
“今天去的地方不适合太招摇。”
叶时初没再多问，两个人坐电梯到了地库。
车子出了小区拐上主路，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堵了。
陆战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妈那边的亲戚，你熟不熟？”
叶时初愣了一下，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怎么熟，我妈那边的亲戚本来就不多，走得近的更少，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战野没有马上回答，车子过了一个红绿灯才接上话。
“你妈有个远房的表哥，叫韩正阳，你有印象吗？”
叶时初想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小时候见过几次，逢年过节偶尔来家里坐坐，后来我爸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陆战野。
“你怎么忽然提起他，他跟这事有关系？”
陆战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移了一下，视线始终盯着路面。
“还不确定，但沈修仁昨晚进去之后点名要他做辩护律师，这不太正常。”
叶时初的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搓着包带。
沈修仁是白鹤的人，被抓了第一反应就是找韩正阳。
这说明什么？
说明韩正阳要么跟白鹤的圈子有交集，要么他本身就在那个圈子里面。
可他是她妈的表哥，是亲戚，是小时候来家里还给她带过糖的那个人。
叶时初吞了一下口水，嗓子有点发干。
“你是不是怀疑他就是白鹤？”
陆战野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很直接地回了一个字。
“嗯。”
车厢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外面的路噪。
叶时初靠着椅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如果韩正阳真的是白鹤，那她爸当年就是被自己家的亲戚给害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像是早上那口吐司卡在了半路。
她深呼吸了几下，伸手按住自己的胃口，表情慢慢恢复了平静。
“有证据吗？”
“资金链上还差最后一环，A在跟，可能今天就有结果。”
陆战野把车停在恒信大楼辅路的老位置上，侧过身看着她。
“时初，我不是要瞒你，我昨晚才把这条线串起来，还没坐实之前不想让你白担心。”
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她太熟悉的东西，是认真，是心疼。
她伸手捏了一下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力气不大不小。
“我知道，你想确认了再跟我说，这是你的习惯，我不怪你。”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到地面上的那一刻，忽然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但是陆战野，不管白鹤是谁，哪怕是我亲舅舅，该查就查，该办就办，你不用顾忌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没有半点含糊。
陆战野看着她走进大楼的背影，坐在车里好半天没发动引擎。
这女人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越是触到痛处，越是咬着牙往前走。
他拿起手机给A发了一条消息。
“韩正阳名下所有关联账户的资金流向，今天中午之前必须给我。”
发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的弧度冷得几乎带着刀锋。
白鹤也好，什么鹤也好，敢碰他媳妇家的人，他就把这只鹤的翅膀一根根给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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