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 章 清算(1 / 1)

汪灿转身离开，直接踏进了身后膨胀成一条通道的果冻里。他以一种仿佛飘在水中的姿势快速移动，几乎眨眼的功夫，便从地下通风管道挤了出去，融进了训练场上的超级大果冻里。

这里有几千个人挤挤挨挨地叠在一块，远看就像一个内馅丰富的芝麻团。汪灿是这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生物，他好整以暇地检查着每一个俘虏，翻看他们正在被缓慢腐蚀的外套，根据身份和级别，像摆积木一般把人分类摆好。

这个分类工作花了他很长时间，直到天黑才整理出一半。一边是乱七八糟堆叠的俘虏，另一边则是整齐码放好的。汪灿来回看了看，多年的训练让他无法忍受工作半途而废。尤其是那些没被分拣的人，被腐蚀得越发严重，等天亮再继续，可能有一多半的人都会被果冻消化吸收掉。

汪灿只能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继续处理这些“人材”。

两天后，甄敬业带着黑瞎子和刘东海赶到了。其他几人正在处理之前被破坏的烂摊子，忙得无暇分身；阿南则守着金红叶和丫头，换了一个安全屋继续警戒。

甄敬业一直和汪灿保持着联系，所以对基地里的情况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看到门后广场上被摆成“欢迎光临”字样的巨大果冻人体展牌时，还是无语了好几分钟。黑瞎子和刘东海则笑得直不起腰，两人一起掏出手机拍了下来，发给许星语她们——这么好笑的事，当然要同乐。

其实，在他们踏进基地外围时，汪灿就已经发现了。他特意用剩下的人摆了个造型，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觉得好玩。他从人堆里挤出来，和三人打了个招呼，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后，便带着他们去地下室查看阿雪的情况。只是阿雪睡了两天，依然没有醒来。

几个人推开运算部门的门，就看到四仰八叉睡在地上的黑虎。舒缓的呼噜声清晰可闻，四个雪白的爪子时不时抽动一下，尾巴尖一抖一抖的。

几人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契地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满足与兴奋。甄敬业更是拿出一台微型摄像机拍了起来，眼神专注得仿佛在拍摄什么世界奇观。

等阿雪打着哈欠醒来时，周围已是一片安静。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竖起耳朵搜寻周围的杂音。地上好像挺热闹的，而且空气里还残留着熟悉的味道，她知道，是有人来帮忙了。

阿雪慢悠悠地从地下室出去，在基地里闲逛起来。

所有房间的门都大开着，阿雪每间都推开看一眼。没开的，她也一爪子拍开。装备室、武器库、保险库、资料室、办公室、刑讯室……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房间。有些完全封闭，漆黑一片；有些里面布置着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有些放着不同的假人和木桩；有些则完全空置，什么都没有。

阿雪进去转了一圈，用爪子敲敲打打，发现有一面墙后面有空腔。她一爪拍向墙壁，发现居然没碎，只是凹了进去。

阿雪眼睛微微眯起，有点意思。居然能抗住她一爪，后面肯定有好东西！

她稍微认真了一点，弹出利爪，冲着凹进去的墙壁用力一抓。墙壁上立刻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硬生生被撕出一个大口子。阿雪又补了两爪，抓出一个足够黑虎进入的大洞。她探头打量了一下，发现里面好像是间实验室，深处还放着很多标本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罐子。

阿雪好奇地进去查看，想看看这里在研究什么，竟然需要用那么严密的墙壁来遮掩。

这里有和刘金珠研究所相似的手术台，还有各种监测仪，周围摆了很多小工具。难道只是医疗室？阿雪围着这些明显还保留着血腥味的东西嗅了嗅，有些拿不准用处。

继续往里走，她发现了锁起来的大药柜，里面摆满各种药剂，不过标签上都是外文，她也看不懂。再往里，阿雪看清了那些标本罐，眼睛微微眯起。她变回人形站起身，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小孩的脸、老人的脸……各种颜色的眼珠，各种部位的皮肤，各种器官。这里就像一间人体博物馆，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几百个尸块。

阿雪停在了一块完整的人皮前。那块人皮从头剥到脚，没有任何缺失，应该是用特殊办法保存的，上面保留着很重的药味。

但真正让阿雪停下的，是人皮上从前胸延伸到后背的一大片纹身——墨绿色的麒麟踏鬼图，和主人身上的麒麟几乎一模一样。

阿雪靠近看了看上面的标签，轻轻读了出来：“康熙五十九年，泗州，张起灵……”

虽然是繁体字，但她意外地毫无障碍认全了。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又看了一遍，和主人同名同姓呢。阿雪转头，又重新查看了一下其它标本的标签，这才意识到，这些人都姓张。

阿雪站在这些被分成无数块的张家人中间，沉默了下来。

她脑中想到了那间挂满冥牌的祭祀大殿，想到那深不见底的血海，想到那遮天蔽日的触手，想到那些排成星图的建筑，想到那幅千米高的麒麟图，想到经常失忆、四处漂泊、连家在哪都不记得的主人……

她垂下眸，心底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不该是张家人应有的下场。明明他们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不该变成一块一块的标本，被摆在这里。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大洞口探进一个人来，后面陆续又进来三个人。他们看着这间之前并没有被发现的标本室，全都沉默了。

汪灿看着上面的标签，喃喃自语：“这里居然是这样的……汪家课上看的都是照片，原来实物被保存在这里。”

甄敬业用白丝打开了药柜，正在查看每瓶药剂的内容；黑瞎子站在旁边补充，他对语言学颇有些研究。

刘东海沿着架子往里走，很快看到了站在一块完整人皮前的阿雪。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小声唤了一声：“姑奶奶……”

阿雪没有动，身后垂到脚踝的乌黑长发也没有动。她整个人像一座凝固的雕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刘东海心头一颤。他感觉到了，姑奶奶在生气，很生气。气到杀意收敛在身周，丝毫没有外放出去。这种来自更高生命层级的压迫感，让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站在一边，等着姑奶奶恢复正常或者发飙。

很快，汪灿也走了过来。他也没敢上前，他感受到的比刘东海还多。他同样知道那块人皮是谁的，他在汪家学到过。恰好，之前他被猫门众人普及小知识时，被重点介绍了那件事——阿雪是有主人的，她的主人叫做，张起灵。

在张家“起灵”是一种职位称呼，但也专指张家族长。阿雪面前的皮，就是某一任族长的皮。他完全能理解阿雪在生什么气。空气中的杀意像针刺般缠绕着他，汪灿心里明白，阿雪恐怕会杀掉所有汪家人。

等甄敬业和黑瞎子发现空气中的压迫感赶过来时，阿雪已经换上了刘东海的外套。她双手抱胸，闲闲地靠在后面那块人皮展柜的玻璃上，听着汪灿近乎耳语的汇报。

她脸上一片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意越发浓烈，甚至那些标本罐和架子都发出了轻微的震动。最近的罐子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汪灿和刘东海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血点，看上去仿佛热得浑身发红。他们每一口呼吸都很艰难，像是吞了无数钢针。刘东海的身体明显在颤抖，汪灿状态还好一些，但他并没有使用果冻外壳来抵抗，只是默默承受着阿雪的怒意。

这还是甄敬业第一次看到阿雪冷静地发怒。他快速扫过四周收集情报，很快分析出阿雪生气的原因。他顶着针刺般的压迫感走到阿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张先生最近的行动轨迹……”

针刺感瞬间消失。甄敬业在心底松了口气，幸好他第一时间记录下了这份信息，也幸好母亲没有因为生气而完全失去理智。

阿雪拿过纸看了一眼。上面是直观的路线痕迹，主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西藏墨脱。

她低头看着，下意识想说“现在就出发去找主人”，但她迟疑了一瞬，没有说出口。身后那张皮让她后背发凉，找主人现在不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这些猎杀张家人的杂碎，她要好好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