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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叶建国那双眼睛在床头灯下格外清楚,又倔又认真的样子,跟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陆战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叶时初已经躺下了,手机扣在枕边,屏幕暗着。

他躺到她旁边,胳膊很自然地从被子外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明天我送你到恒信门口,你进去之后先别急着去李洁那儿,等我消息。

叶时初嗯了一声,没睁眼。

苏晚晴那边要是有动静,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叶大侦探。

叶时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鼻尖全是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手机在枕边突然亮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瞄了一眼,是A发来的。

苏晚晴刚用宋筱筱的账号尝试远程登录律所系统,已被拦截,IP地址定位在城东私人会所,云栖阁。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苏晚晴用宋筱筱的账号登律所系统,这女人是真急眼了。

叶时初把手机举在两个人中间,屏幕的光把陆战野半张脸照得发白,他眼底那点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IP定位在云栖阁,跟昨晚宋筱筱去的地方一样。”

陆战野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没急着说话。

叶时初心里转得飞快,苏晚晴自己的邮箱被冻了,云盘也锁了,现在拿宋筱筱的号去碰系统,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俩今晚就在一起,而且很可能陆家二叔也在场。

“她登进去了吗?”

“A说被拦截了,但她试了不止一次,三分钟内连续登了四回。”

叶时初吸了口气,四次,这哪是试探,这是在拿头撞墙。

“她想拿走的东西还在云盘里?”

陆战野把手机还给她,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含糊。

“应该是那份尽调报告的完整版,我手里只有缺页的备份,完整版一直存在她的云盘工作目录下,加了权限锁。”

叶时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鼻尖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牙膏的薄荷味。

“那你现在能不能直接把那份文件调出来?”

“技术上可以,IT有最高管理权限,但我不想打草惊蛇,她现在不知道是我在背后操作,她以为是系统自动安全策略。”

“可她都用宋筱筱的号了,说明她已经怀疑有人在针对她了吧?”

陆战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明天一早我得去律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份文件做一个司法存证备份。”

叶时初听懂了,司法存证意味着这份文件一旦备份成功,就算苏晚晴后面想删也来不及了,因为区块链存证是不可篡改的。

“那我明天先不急着去李洁那儿?”

“你该几点去就几点去,恒信那边你按自己的节奏走,苏晚晴是我这边的事。”

叶时初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在盘算时间。

明天早上她得九点前到恒信,李洁约的是上午碰头,她得把U盘里那三家供应商的复核初稿打出来带过去。

陆战野得赶在苏晚晴之前去律所做存证,按他的性子,估计五六点就得出门。

“你明天几点走?”

“六点,IT那边的人我已经提前约好了,七点之前把存证做完。”

叶时初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带着点埋怨。

“那你倒是早点睡啊,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陆战野抓住她的手,手掌干燥温热的,包着她的手指头捏了捏。

“你不也没睡?”

叶时初抽了下手没抽动,干脆不挣了,由着他攥着,两个人的手指在被子里头交叉扣在一起。

窗外有车从楼下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扫了一道进来,在天花板上滑了半圈就灭了。

叶时初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停不下来。

苏晚晴,方锐,宋筱筱,钟卫平,高志远,陆家二叔,这些人的名字像弹幕一样在她眼前滚来滚去。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战野,你说A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了,但每次问出来的时机不一样,她想听到的答案也不一样。

“还在查,但有几个嫌疑人。”

“谁?”

“陆氏集团副总级别以上的,能接触到这些内部信息的,不超过五个人。”

叶时初没再追问,她知道陆战野不是不想告诉她,是还没确认。

这人做事跟她爸一样,没有把握的话不会说出口。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老照片就在旁边,硬邦邦的卡纸贴着她的耳朵。

身后传来陆战野的呼吸声,慢慢变沉了。

叶时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身边是空的。

她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了,人走了有一阵子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早饭在微波炉里,粥和鸡蛋,出门前把U盘检查一遍,中午我让人给你送饭。”

叶时初看着这行字愣了几秒,然后翻身坐了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四十。

她揉了揉还有点肿的眼皮,光脚踩着地板往客厅走,微波炉里果然放着一碗白粥和两个煮鸡蛋,旁边还有一碟她妈腌的小咸菜。

这人什么时候把咸菜从冰箱里翻出来的?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战野发的。

“七点十一分,存证完成,苏晚晴云盘里的完整版尽调报告已做区块链备份,原文件暂不动。”

叶时初放下勺子回了四个字,“干得漂亮。”

发完又补了一条,“鸡蛋煮老了,下次六分钟就捞。”

那边秒回了一个嗯字。

叶时初忍不住笑了一声,嘴角弯着把剩下的粥喝完了,鸡蛋确实有点老,蛋黄边上泛着一圈灰绿色。

但她全吃了,一点没剩。

洗完碗换好衣服,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裤配一件米白色衬衫,干净利落,不显山不露水。

出门前她检查了一遍包,U盘在暗袋最里面,拉链拉了两道。

左边口袋,老照片,在。

右边口袋是空的,昨天那张纸条她夹进了家里书桌的第二个抽屉,跟前面攒的那些一起放着。

她对着玄关镜看了自己两秒,眼底的青比昨天又淡了些,精神头还行。

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陆战野,掏出来一看。

是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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