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43(1 / 1)

念头翻涌之下，如懿不肯就此退下，径直上前一步，屈膝俯身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抬眸望着弘历，咬着唇再度恳切恳请：“皇上，臣妾恳请您，前去看一看贵妃。臣妾的姑母，当年也是被夫君厌弃，最终孤零零凄惨离世于景仁宫，那般结局每每想起，都让臣妾心痛难安。臣妾实在不忍心，看着陪伴皇上多年的贵妃，最终落得和姑母一样孤寂悲凉的下场。”

弘历垂眸望着跪在地上，拿乌拉那拉宜修说事的如懿，心底只剩一片漠然与厌烦，只觉眼前人虚伪至极，满口冠冕堂皇，心中却全是算计。

若是如懿当真念及姑母宜修的惨死，当真心怀悲悯，又为何从未善待过姑母留在宫中的旧部宫人？反观珍妃，她与景仁宫本无深厚情谊，却一直默默照拂着宜修遗留下来的旧人，心怀善意，从不刻意张扬，更不会拿逝者当做博取说辞、达成私心的借口。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看着眼前满心算计、一味逼迫自己的如懿，弘历心底最后一丝年少青梅的温情，又淡去了几分，只剩满心的疏离与失望。

殿外寒风穿廊而过，卷起檐下细碎的铜铃，发出清冷断续的声响。养心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映着帝王冷峻淡漠的侧脸，自始至终，直到如懿躬身退下，帝王都未曾有过半分松口，更不曾应允前去看一看缠绵病榻、时日无多的高晞月。

面对如懿一而再再而三恳切的求情，弘历指尖始终未曾离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眼间只剩不耐与疏离，没有一丝一毫对昔日枕边人的怜悯与牵挂。他只是抬眸淡淡瞥了如懿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只冷冰冰地开口打发：“宫中公务繁杂，朕还有诸多紧要奏折尚未批阅，分身乏术，无暇前去探望。”

寥寥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如懿所有想要规劝的言辞。

如懿望着眼前冷漠绝情的天子，心口漫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她明知高晞月一生争强好胜，作恶颇多，可终究相伴帝王多年，又是自幼相伴的旧人，如今油尽灯枯，不过只求帝王一眼念想，可弘历却吝啬到连片刻探望都不肯给予。帝王无情，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这一刻，如懿看得透彻，却依旧满心郁结，无处排解。

她再无说辞，只能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压下满腔难以平复的不甘与唏嘘，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默然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座冰冷森严、毫无温情可言的养心殿。

惢心一路紧随在如懿身侧，寸步不离。她自潜邸便伺候在如懿身边，最是清楚自家主儿的心思。方才殿内君臣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惢心早已明白，主儿此番为慧贵妃求情，终究是徒劳无功，不仅没能劝动皇上，反倒平白惹了皇上厌烦，此刻主儿心中定然又委屈又愤懑。

行至养心殿宫门外，看着主子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衣袖，惢心心疼自家主子郁结于心，连忙放缓脚步，轻声柔声劝慰：“主儿，皇上心意已决，咱们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如今天色微凉，您心中烦闷不已，不如咱们先回延禧宫，找海贵人一同坐坐，也好疏解心中郁结，您看可好？”

如懿闻言，眉心骤然紧紧蹙起，步履微微一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思与无奈：“不妥。海兰与慧贵妃素来积怨极深，从前在宫中数次被贵妃刁难欺辱，险些身陷险境，她心底始终记恨贵妃。我此番执意要为贵妃求情，海兰本就万般不赞同，若是此刻前去寻她，非但无法排忧解难，反倒还要多费口舌解释，徒增烦扰罢了。”

话音落下，如懿望着天边渐渐西斜的落日，余晖漫天，染得云层一片昏黄，心头忽的生出一个念头。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侧忠心耿耿的惢心，眉眼间掠过一丝考量，轻声吩咐道：“惢心，我们许久未曾去储秀宫看望舒嫔意欢了。意欢素来心性纯粹，不涉后宫纷争，和她相处不必处处设防，倒能清净几分。我们不必回延禧宫，直接移步储秀宫，去瞧瞧意欢吧。”

惢心瞬间洞悉了主子的心思，知晓主子是想寻一处清净之地，躲开养心殿的压抑，也躲开后宫纷纷扰扰的人事，寻一份片刻安宁。她立刻温顺颔首，恭敬应下：“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引路。”

说罢，惢心上前半步，小心翼翼搀扶着心绪低落的如懿，一行人调转方向，朝着储秀宫缓缓行去。

时光缓缓流转，转眼便到了暮色将至的午后。养心殿再度褪去片刻清静，迎来了又一位访客——舒嫔叶赫那拉·意欢。

意欢素来痴心倾慕帝王，满心满眼皆是弘历，听闻皇上整日埋首奏折，辛劳倦怠，便特意命宫中小厨房，取出自己精心珍藏的食材，亲手监制烹煮了一碟梅香鲜花饼，亲自捧着点心食盒，缓步踏入养心殿。

弘历伏案批阅了整日奏折，双眼酸涩，肩颈僵硬，连日处理朝堂政务早已身心俱疲，周身满是疲惫倦怠。本是满心烦闷，可看见款款走入殿中、眉眼温婉娴静的意欢，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心底沉闷也散去几分。

目光落在意欢手中精致的白瓷食盘上，淡淡的清甜香气漫入鼻尖，忙碌一日未曾进食点心的帝王，腹中恰好生出几分饥饿之感。他抬手示意意欢上前，随手拿起一块梅花鲜花饼，便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可第一口糕点入喉，清苦的梅香盖过了点心本身的甜润，口感清冷寡淡，全然不如寻常鲜花饼香甜适口。和这样美味的糕点并没有取悦帝王的心。弘历眼底刚刚因见到意欢而升起的几分愉悦，瞬间消散大半，好心情荡然无存。